“對。”鍾正國點了點頭，但隨即又補了一句，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不過你也要注意一點，千萬不要節外生枝，別被人利用了。”
鍾小艾微微一怔：“被利用？誰會用這個事來利用我？”
鍾正國翻了一個白眼，看著自己這個聰明但有時候過於直覺的女兒，語氣帶著提醒：“你覺得會是誰？沙瑞金？你想到他那裡去了吧？”
鍾小艾被父親這麼一堵，有些尷尬：“那您說的是……”
“我的意思是林景聰的競爭對手。四十八歲的正部級省長，你覺得上面有多少人盯著他？全國範圍內，像他這樣五十歲左右的正部級幹部，至少還有好幾個，分佈在華東省、河東省，還有中央部委裡面。這些人可都是林景聰未來更進一步時的競爭對手。”
“他們中的有些人，知道中紀委在查林景聰，會不會想辦法遞點東西進去？”
鍾小艾的表情微微凝重了一些。她確實沒有考慮到這一層，以為林景聰最大的威脅來自漢東本地，來自沙瑞金或者高育良，但實際上，真正的對手可能遠在千里之外，穿著不同的制服、坐在不同的辦公室裡，但都在盯著同一個未來的位置。
“所以，你到了漢東之後，多看少說，不要被人遞什麼材料就接，不要被人帶偏節奏。你只要做好你分內的事，走完程式，簽字回來就行了。其他的事，跟你無關。”
鍾小艾鄭重地點了點頭：“爸，您放心，我記住了。”
鍾正國“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行了，就這個事。你回去準備一下吧，調查組應該這兩天就會出發。”
鍾小艾站起身來，朝父親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另一邊，漢東省檢察院。
季昌明放下電話的時候，聽筒和座機底座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電話機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靠進椅背裡，緩緩地、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電話是陳海打來的。陳海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著的疲憊和沉重，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了季昌明，陳岩石在省委大院指著林景聰的鼻子罵腐敗分子，林景聰當場反擊並申請中紀委審查，省委已經召開了臨時常委會討論這件事，而他陳海，恐怕要為此付出代價。
陳海還說，他要請假一段時間，陪陪父親，也讓自己緩一緩。
季昌明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你安心休息，反貪局這邊我會安排”，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知道陳海此刻的心情有多複雜，一邊是父親闖下的大禍，一邊是自己即將面臨的政治前途的折損，換誰都不可能好受。
但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說再多安慰的話都沒有用，不如讓陳海先去處理家裡的事，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季昌明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腦子裡在快速盤點著這件事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陳海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人，從基層一步步走到反貪局局長的位置上，他比誰都清楚陳海的能力和為人。陳海做事踏實、穩健，從不亂伸手，也不搞那些拉幫結派的事情。
如果沒有陳岩石今天這一齣，明年副檢察長的位置，陳海是有很大把握能拿到的。
可現在，季昌明搖了搖頭，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位置跟陳海已經沒關係了。
他坐直身體，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對面傳來呂梁的聲音：“季檢？”
“呂梁，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季昌明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又想了想，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是陸亦可的辦公室：“陸亦可，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門被敲了兩下，呂梁和陸亦可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對方也被叫來了。季昌明朝兩人招了招手：“進來，把門帶上。”
兩人走進辦公室，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呂梁姿態端正，目光帶著專注；陸亦可則微微側著身，目光帶著一絲好奇和審慎，像是在猜測季昌明突然叫他們過來是為了什麼。
季昌明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了：“叫你們過來，是通知一件事。陳海因為家裡的一些事情，要請假一段時間。反貪局的工作不能停，從今天開始，呂梁暫時負責反貪局的全面工作，陸亦可從旁協助。你們倆把這段時間的案子和人員調配一起抓起來，不要出亂子。”
呂梁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幾乎掩飾不住的光亮：“季檢放心，反貪局的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會出任何紕漏。”
陸亦可卻沒有像呂梁那樣爽快地應下來。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帶著一層明顯的困惑和擔憂，直接開口問道：“季檢，陳局為什麼突然請假了？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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