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裡，林景聰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兩個人，秘書周安和辦公廳主任陸明輝說。
“明天一早，我下去調研。”
“明天一早出發，明輝跟我一起下去，再從辦公廳抽調幾個人就行了。我們也學學‘四不兩直’的做法，不打招呼、不搞陪同、不提前通知、不走馬觀花，走到哪裡算哪裡，看到什麼算什麼。”
陸明輝立刻點頭：“好的，省長，我馬上去安排。”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省長，我建議還是從保衛處再調兩個人跟著。雖然咱們是‘四不兩直’，但下面地市的治安情況我們畢竟不摸底，多兩個人在身邊，萬一遇到什麼突發情況也好應對。”
林景聰擺了擺手：“下去調研還能出什麼事不成？又不是去什麼龍潭虎穴。”
陸明輝卻沒有退讓，接著說：“省長，小心駛得萬年船。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真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我們幾個人臨時應對起來肯定不如專業保衛人員有經驗。再說了，您現在的身份畢竟不一樣了，安全方面多一道保障，對您、對我們、對整個省政府都是好事。”
林景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行，你去安排吧。”
陸明輝立刻應下：“好的，省長，我來協調保衛處的人。”
林景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回牆上那幅地圖上，像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的調研路線。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路線方面，我有幾個地方是要去的。”
陸明輝立刻掏出筆記本，翻開，筆尖懸在紙面上，等著林景聰往下說。
“呂州的月牙湖，我要去看一看。月牙湖周邊的開發專案在呂州搞了好幾年了，我看了幾次報告，說是一年一個樣，三年大變樣，但實際情況到底怎麼樣，光看報表看不出來。我要親自到現場看一看，那裡的水還清不清，湖邊那些所謂的‘文旅專案’到底是在搞建設還是在搞圈地，那些承包了湖邊地皮的老闆們是不是真的在搞實體經濟。”
他說到這裡，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陸明輝臉上，語氣帶著一層提醒的意味：“月牙湖的事情，回頭你幫我提前瞭解一下，這幾年圍繞月牙湖的土地流轉、專案審批、規劃調整，都有哪些關鍵節點，涉及哪些人。心裡有數之後再看現場，才能看出門道來。”
陸明輝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明白，月牙湖是重點。我會提前做功課。”
林景聰繼續說：“巖臺的孤鷹嶺鄉也要去。”
“其他地方嘛，你看著安排就行。在月牙湖和孤鷹嶺鄉的路線附近，挑幾個縣，我們去轉一轉。不要刻意選那種在全省排名靠前的標兵縣，也不要選那種年年都上黑榜的後進縣，要選那種不上不下、不好不壞的，那種地方才是最能反映真實情況的樣本。”
陸明輝點頭：“我明白。”
林景聰微微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開口了：“還有一個地方，南平的雲山縣也加上。”
陸明輝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雲山縣的玉河村，那是林景聰當年被梁群峰發配時待過的地方，是方勇兩口子的老家，也是那個叫方知玥的女孩出生長大的地方。
“好的，省長，我會把雲山縣列入行程。”陸明輝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理解和鄭重，“如果時間允許，到時候去玉河村走一走？”
林景聰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如果有時間，就去看看。”
陸明輝沒有再追問，只是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筆：“好的。”
林景聰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可以走了：“行了，你們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就出發，該帶的東西帶好，不要搞得太隆重，低調出發。”
陸明輝和周安同時應聲：“好的，省長。”
兩人轉身朝門口走去，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林景聰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地圖上，視線從京州沿著高速公路緩緩向南移動，掠過呂州、巖臺、南平，最終停留在那個叫玉河村的小點上。
二十多年過去了，那個村子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那些當年跟在他身後跑的小娃娃們，現在都在做什麼？方勇家的那間老房子還在不在？那條通往村口的泥巴路有沒有修成水泥路？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他收回了思緒，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部電話機上。他伸出手，拿起聽筒，撥了一個內線號碼，常務副省長石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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