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放下符筆時,指尖還殘留著最後一筆收束時靈墨帶來的細微震顫。那張六階二重紫雷符安靜地平鋪在石臺上,表面流轉著一層比尋常六階紫雷符更加深沉。更加內斂的銀紫色光澤。
那些疊加的符文紋路如同被精心編織過的絲線,在暗紫色的紙面上交錯盤繞,形成一幅繁複而精密的圖案。
沈清月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玉簡,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張剛剛完成的二重符上。
她能感覺到符紙中蘊含的雷力遠超尋常六階紫雷符,那股力量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雲,表面看似平靜,底下卻蓄著足以在釋放的瞬間炸開整座靜室的磅礴能量。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帶著被壓平的驚歎:「夫君……這是二重符?你什麼時候學到這個程度的?」
李寒山將符紙小心地拿起來,遞到她面前:「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七階紫雷符的秘籍缺失,二重符的疊加手法正好可以彌補這個空缺。」
沈清月雙手接過符紙,指尖沿著那些細密的紋路邊緣輕輕拂過,她能感知到其中兩道靈力迴路正在以極其精妙的節奏同步運轉,如同一場被精心編排過的合奏,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同一道節拍上。
她的眼眸中翻湧著崇拜的光芒:「夫君好厲害,紫雷閣好些年沒有人能畫出六階二重符了。連我娘,當年也是耗費了很多年才掌握了這門技法。你才來多久……」
她抬眼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認真。李寒山伸手接過符紙,指尖與她微涼的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道:「你再過不久,也能畫出來。」
正說話間,左側那道銀白色的光幕微微顫動了一下,沈芸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她原本正打算去靈泉池邊取水,目光卻在經過靜室門口時被李寒山手中那張符紙表面流轉的銀紫色光澤釘住了。她的腳步頓在原地,如同被風吹過的燭火般停住了,目光鎖在那張符紙上,沉默了幾息後才開口:「你……畫出二重符了?」
她快步走上前來,從李寒山手中接過符紙的動作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她將符紙翻轉著看了兩遍,指尖沿著第一層符文與第二層符文的疊加處緩緩走了一圈,又在那些符文的銜接處停下了片刻。片刻後她放下符紙,抬眼看向他,沉默了很久。
「我當年學二重符,用了五十年年。」她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平靜,「從第一次嘗試到穩定成符,耗費了五十年的心血,期間報廢的符紙堆滿了庫房。你從開始學制符到現在,還不到兩年。」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著,「而且你這張二重符的靈力迴路比我當年畫的第一張穩定太多了,兩道符文的共振頻率幾乎完全一致,沒有一絲衝突的痕跡。這種精度放在紫雷閣的歷史上,也找不出幾個能與你比肩的人。」
沈清月站在一旁,聽到母親這番話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翻湧的崇拜更濃了幾分。她看著李寒山,又看了看母親手中那張正在微微泛光的二重符,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卻努力剋制著沒有笑出聲來。
沈芸將符紙遞迴給他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她轉身走回靈泉池邊,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柔軟:「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李寒山將符紙收好,跟在她身後走進了左側那間房間。光幕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嗡鳴,將沈清月好奇的目光隔絕在了外面。
沈芸站在靈泉池邊的石臺上,背對著他,沉默了片刻。靈泉的水聲在兩人之間流淌,蒸騰的白霧將她的輪廓籠在一片溫潤的模糊之中。「你已經沒什麼可學的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紫雷閣的符道傳承中,六階以下的部分你都已經掌握了,六階二重符你也畫出來了。剩下的,只有七階以上的東西——但那部分連我自己的造詣也說不上有多深。」
她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他,「不過,關於七階紫雷符,確實還有一條路。典籍中雖然沒有完整的七階符文結構,但紫雷閣的上代掌門——我師父——她離開之前,帶走了一卷記載著七階核心符文的手札。」
李寒山眉頭微挑:「上代掌門?」
沈芸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聲音低了幾分:「她去了天魔宗。」
李寒山心中微微一動:「叛變了?」
沈芸沉默了好一會兒。靈泉的霧氣在她身側繚繞,將她微微垂落的目光籠在一片溫潤的模糊之中。
「那時我還沒有接任宗主之位。師父她……在化神巔峰卡了很久,始終無法突破煉虛。天魔宗那邊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她的訊息,派了一個女修來接近她。那女修修煉的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心魔法門,能讓目標在不知不覺中迷失心智。師父被困在瓶頸中太久,意志本就在動搖,被那女修層層滲透之後,就走火入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