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寒山準時出現在萬仙城東門外的碼頭。
晨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將碼頭上停靠的各色飛舟鍍上一層溫潤的暖金色光澤。何遠已經等在那裡了,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長袍,腰間掛著清羽閣的令牌,身後停著一艘通體青灰色的中型飛舟。
舟身修長,船頭處銘刻著幾道淺淡的風系陣紋,顯然是經過專門改裝的遠端航行舟。何遠身旁還站著兩個弟子模樣的年輕人,一男一女,各自穿著清羽閣的制式勁裝,修為都在元嬰後期。
何遠遠遠看到李寒山便笑著迎上來,拱手道:「李道友果然守信。我還擔心你臨時改了主意呢。」
李寒山回了一禮,目光掃過那艘飛舟和那兩個弟子,隨口問道:「這兩位是?」
「我門下弟子,周平。趙瑤。」何遠側身讓開,朝兩人示意,「這次深入無盡海,總得有人幫忙操舟。打下手。他倆跟了我多年,手腳還算利落。」
那兩個弟子連忙朝李寒山行禮,態度恭敬,眼神中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青澀。
李寒山沒有再問,躍上飛舟後便在船舷邊的石凳上坐下。何遠隨後登舟,催動陣基,飛舟平穩地升空,朝著萬仙城東側的傳送陣方向飛去。
傳送陣設在萬仙城東門外二十里處的一座山坳中,陣基比陣法殿那座略小,但銀白色的陣紋依舊精密得一絲不苟。
四人抵達時,陣前已經排著幾組等待傳送的修士,大多是往東邊海岸去的商隊和散修。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陣前空了出來,何遠上前遞上靈石,啟用陣基,光芒從腳下升起,將飛舟連同四人一併籠罩。
傳送的眩暈持續了數息,當李寒山重新感知到腳下實體時,鹹腥的海風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正停在一座海邊小城的碼頭上方低空,下方是成排的靈木棧橋和泊位,數十艘大小不一的飛舟和靈船停靠其間。碼頭上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魚乾氣息和靈茶鋪子飄出的淡淡甘香。
何遠沒有在小城停留,催動飛舟直接升空,朝著東南方向掠去。腳下的海岸線迅速後退,從灰褐色的灘塗變成淺藍色的近海,又從淺藍色變成深藍,最後變成一種與萬仙城周邊截然不同的墨藍色海域。海浪在舟底翻湧不息,浪尖處泛著細碎的白色泡沫,海風從前方吹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深海特有的潮溼氣息。
「李道友去過南邊的海域嗎?」何遠站在船頭,手中捏著一塊方向羅盤,語氣隨意地開口。
「不多。」李寒山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無垠的海面上。
「那我給道友說說這一帶的海域分佈。」何遠將羅盤收好,指著南方道,「無盡海南邊,幾乎完全是仙盟的地盤。仙盟的勢力範圍一直延伸到極南的深海區域,那邊島鏈密佈,靈脈縱橫,散修和中小宗門大多聚在南邊諸島上修煉。再往東就是仙盟和魔宗的交界地帶了,雙方常年在那片海域上爭奪島嶼,時有衝突,不過大多以煉虛級以下的修士為主。合道和煉虛後期的高手很少下場,雙方都在剋制,不想把區域性衝突升級成全面大戰。」
他頓了一下,指了指腳下的海域:「至於我們此行要去的地方,在偏南方向,基本還在仙盟的勢力範圍之內。只不過因為位置太深,偏離了常規航線,加上那片海域常年被靈霧籠罩,尋常修士不會往那兒去。所以道友不必擔心遇到魔宗的人,大機率是一路平安。」
李寒山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他能感覺到何遠在說這番話時語氣中那種刻意營造的「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輕鬆感,就像一個人在試圖讓同伴相信前路絕對安全。他心中暗自提高了一分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飛舟持續向東南方向飛行了兩天一夜。腳下的海域越來越深,海水顏色從墨藍變成暗紫,又從暗紫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深藍。海面上空偶爾能看到幾道修士的遁光從遠處掠過,大多是南邊島鏈上某座島嶼或宗門的弟子在巡遊,沒有人注意到這艘擦著海面低空飛行的青灰色飛舟。
何遠在途中會不時調整航向,避開那些尋常修士活動的區域,每一次調整都恰到好處地讓飛舟繞開那些可能有禁制覆蓋的海域。
第三天清晨,飛舟抵達了一片被厚重靈霧籠罩的海域邊緣。那片霧氣從海面升起,濃稠如絮,在晨光中泛著一種近乎銀白的冷色。霧氣深處什麼也看不清,神識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感知瞬間被削弱了大半。
何遠站在船頭,指著那片霧氣道:「就是這裡了。下方約莫千丈處有一座海底山脈,山脈中有一條天然裂隙,裂隙深處便是那處秘境。當初我的好友就是在這片海域追獵一頭受傷的深海妖獸時誤打誤撞闖進去的。他出來之後說裡面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靈藥遍地,可惜他當時受傷太重,只在外圍停留了片刻便出來了。」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那捲泛黃的獸皮地圖,展開來再次確認了一遍航線。片刻後他收起地圖,將方向羅盤也收入袖中,朝那兩個弟子點了點頭。周平和趙瑤快步走到船舷邊,各自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組陣旗和一隻巴掌大小的避水法器,開始佈置入水所需的防護禁制。
李寒山站在船舷邊,神識已經悄然鋪展開來。他的煉虛七層神識雖然在那片靈霧中被削弱了大半,但依然能勉強感知到下方約莫千丈處的海底輪廓。
確實有一座山脈,山脈中確實有一條裂隙,裂隙深處也隱約透出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那波動被厚重的岩層和海水層層削弱,若不是他的神識遠超同階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何遠檢查完弟子的佈置,轉過身來道:「李道友,入水之後就靠你的陣法感知了。我雖然帶了地圖,但裂隙內部的地形錯綜複雜,我的神識在裡面只能覆蓋很小的範圍。」
李寒山點了點頭。他將純陽之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一週,確認狀態飽滿後走到船舷邊。何遠朝那兩個弟子做了個手勢,周平將避水法器啟用,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法器表面擴散開來,將四人的身形籠罩其中。
趙瑤將陣旗插入飛舟四角,陣旗入舟的瞬間,整艘飛舟的表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銀色光膜,與避水光幕疊加在一起,形成雙重防護。何遠催動飛舟下降,青灰色的舟身緩緩沉入海面,海水在光幕外無聲合攏,將飛舟包裹在一片幽深的暗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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