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銀環輕輕動了動,小腦袋從荷包裡探出來一點,吐了吐信子,冰涼的舌尖蹭了蹭唐依的手指,癢得她一縮手,差點笑出聲。銀環似乎察覺到她的反應,又往回縮了縮,盤成個小圈圈接著睡,還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夢著啥好吃的了。
冰玉吊墜淡淡的微光藏在小傢伙的鱗片底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徹底隔絕了龍族獨有的那股淡淡的腥氣。唐依摸了摸小蛇的腦袋,心裡挺感慨的。往後一路往京城走,再也不用時時刻刻提著心躲避玄影閣的追蹤了,也不用一聽見動靜就趕緊把銀環往懷裡藏,跟做賊似的。終於能踏踏實實趕路了,不容易啊。
唐依看著懷裡安穩的小蛇,手指輕輕順著它的鱗片摸,滑溜溜的,摸著還挺上癮。她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踏實多了,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心裡琢磨著,只要銀環的氣息不會暴露,大半危機直接就能避開,不用天天跟驚弓之鳥似的。剩下朝堂上、商場上的那些算計,雖然也麻煩,但至少不用打打殺殺的,動腦子總比動刀子強。一行人湊在一起,你想個主意我出個點子,總能慢慢想出應對的法子。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他們這都好幾個臭皮匠了,頂倆諸葛亮都夠了。
慕北黎又回頭了,這次他輕聲跟車廂裡的唐依搭話,聲音壓得很低,怕嚇著她,跟說悄悄話似的:路上要是累了就靠著歇一會兒,別硬撐,睡著了也沒事,有我呢。前面二十里地有一處平坦空地,旁邊還有條小溪,到時候停下簡單吃點乾糧再接著趕路,也讓馬歇歇腳,不然馬都累瘦了。
儘量趕在黃昏時分靠近京城外圍,趁著天色模模糊糊的進城,不容易被眼線盯上,混在人流裡就進去了,誰也注意不到咱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說城門口有賣糖葫蘆的,到時候給你買一串。
唐依一聽糖葫蘆立馬精神了,應聲點頭,應得那叫一個乾脆: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趕你的車,別回頭掉下去了。糖葫蘆要山楂的,多放糖!
慕北黎笑了笑,轉了回去。
唐依放下車簾,把外面的風和陽光都擋在外面,車廂裡一下子暗了下來。她摸出剛才白無寒給的內服藥瓶,拔掉木塞子聞了聞,有股苦苦的中藥味,跟黃連似的,趕緊又塞上,生怕多聞一下都苦。倒出一粒放在手心備著,藥丸黑黑的,跟綠豆差不多大,看著就不好吃。萬一路上沾了殘留的雷氣,身上發悶疼就能及時吃,她可不想半路病倒拖大家後腿,到時候還得麻煩別人照顧她,多不好意思。
大白二白在空中繞著馬車來回飛,時不時俯衝下來,落在車窗邊瞅一眼唐依,見她抬頭看自己,就歪歪腦袋叫兩聲,跟打招呼似的,蠢萌蠢萌的。確認她沒事兒又重新飛高,撲扇著翅膀檢視前路動靜,飛得老高,跟個小偵察機似的,還挺專業。
三批隊伍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但都知道對方就在附近,心裡踏實。車隊順著彎彎曲曲的山路朝著京城的方向穩步往前走,馬蹄得得得地敲在石頭路上,節奏很穩,跟打鼓似的。
荒蕪的山谷被遠遠拋在身後,越往前走樹木越稀疏,人家也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地裡幹活的農夫,還有路邊挑擔子賣貨的小販,吆喝聲老遠就能聽見,越來越熱鬧了。前頭那座繁華的都城眼看著就到了,城牆都能隱隱約約看見個影子了,高高的,灰撲撲的,看著就很氣派。
可唐依心裡清楚,暗地裡藏著的算計、邪修的窺探還是到處都有,不會因為快到京城就變少了,說不定還更多。京城這地方,看著光鮮亮麗,暗地裡指不定藏著多少髒東西呢。
一行人只能步步小心,低調趕路,誰也不招惹,誰也不多看,就當自己是個路過的。就這麼一步步往前走,等著抵達京城之後,鋪開屬於他們的商行,直面所有藏在暗處的風波。
至於未來到底是啥樣,誰也說不準,說不定財源滾滾,說不定困難重重。但只要大家夥兒湊在一塊兒,齊心協力的,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畢竟人多力量大嘛,大不了到時候實在不行,收拾東西跑路就是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唐依想著想著,就笑了。懷裡的銀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也蹭了蹭她的手心,涼絲絲的。馬車咕嚕咕嚕往前滾,載著一車子的期待和一點點忐忑,朝著那座傳說中遍地是機會的京城,慢慢駛去。
馬車軲轆碾著凹凸山路晃了大半天,前頭慕北黎勒住韁繩,抬手朝後面幾隊車隊揮了揮,示意全部停下休整。路邊剛好有片開闊河灘,一條淺溪順著山腳蜿蜒淌,溪水清透,水底碎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四周長滿矮樹叢,樹蔭鋪了好大一片,剛好能躲開正午曬人的日頭。
三批馬車慢慢靠攏,彼此之間刻意留了段距離,怕扎堆惹人眼。安安最先掀開車簾蹦下來,一路小跑衝到溪水邊,蹲下來伸手撥涼水,冰涼溪水濺在手腕上,舒服得她輕輕喟嘆一聲。十一跟在她身後,拎著兩個布水囊,打算灌滿清水留著路上喝。
唐依抱著布荷包慢慢走下馬車,懷裡的銀環這會兒醒透了,小腦袋不停蹭她掌心,細細的信子時不時往外吐一下,冰涼觸感蹭得她手心發癢。她騰出一隻手順著小蛇鱗片輕輕摸,脖子上那塊冰玉墜藏在鱗片底下,半點龍族氣息都漏不出來,這一路走過來,山林裡的野獸、遠處暗處藏的探子半點察覺不出異樣。
“總算能歇口氣,屁股都快給馬車顛散架了。” 李子木揉著後腰走到溪邊,一屁股坐在光滑青石上,從腰間摸出乾麵餅掰開來啃,嘴裡還絮叨,“之前光想著京城生意好做,沒料到趕路這麼熬人,早知道多備幾塊軟墊鋪車上。”
白無寒揹著藥箱走到溪水旁,蹲下來洗了把臉,冰涼山泉水沖掉臉上塵土,整個人精神不少。他隨手打開藥箱掃了眼裡面藥材,確認驅散雷氣的藥丸、外敷淤青藥膏都還剩不少,才直起身走到唐依跟前:“身上有沒有發悶發酸?要是有不舒服,趁早拿藥吃一粒,別硬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