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裝修也是極簡路子，牆面刷的淺米白灰泥，透著股乾淨利落的勁兒。貨架用原木原色木料，木紋沒上漆，摸上去粗糙又踏實。角落裡擺了兩盆不知名的綠植，葉子綠得發亮，也不知道蘇小禾從哪兒薅來的。
一樓擺平價貨品，一排排草本香皂分門別類，按艾草、茉莉、茯苓三種香型分割槽擺放，旁邊擺著幾盆清水陶盆，方便路人現場試用搓泡。每種香型旁邊還立了一小塊木牌，上面寫著功效和適用膚質，字是唐依親筆寫的，一筆一畫工整得很。
二樓隔出兩間雅間，拉著素色紗簾，專門招待貴婦，避光防塵，私密性足。所有高階禮盒不擺外廳，全收在雅間木櫃裡，來客入座之後才取貨，省得路過閒人探頭探腦地窺探。
李子木拿抹布最後擦了一遍貨架木板，擦完了手往褲腿上蹭了蹭，嘆氣說：咱們這開業架勢，跟別家反著來。人家開店恨不得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咱們生怕惹人注意，做生意做得跟做賊似的。
沒辦法。唐依擺正櫃上小樣，身後牽著朝堂、邪修兩頭麻煩，生意要賺，命也要保，兩頭都得顧著。
巳時快到了，街上人流漸漸多起來，街邊小攤也陸續支起了棚子。賣早點的鋪子蒸籠一掀，白氣騰地冒出來，豆香和肉香混在一塊兒，整條街都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煙火氣裡頭。
楚府馬車準時出現在巷口。三輛青篷小車，車馬樸素得跟普通人家走親戚似的，僕從全數換下了楚府制式衣裳，扮成普通管事丫鬟，分批進店，不顯聲勢。
楚樂涵率先下車，一身淡色常服，髮髻簡單挽起，不帶半件像樣的首飾。她進門第一眼就掃視店內佈局，轉頭對著唐依輕笑：你這鋪面裝修，比我預想的還要剋制，看著舒心，沒有銅臭味。
做生意講究長久，門面太張揚容易招是非。唐依側身引路，帶著她往二樓雅間走，諸位夫人路上辛苦，先上樓歇歇腳、喝口茶。樓下是市井平價貨品，隨便逛逛就行，養護類物件全都放在樓上。
你這樓梯走上去，地板一點聲響都沒有？楚樂涵低頭看了看，有些意外。
底下墊了隔音棉氈。唐依隨口答道，貴人們走路帶風，上樓下樓動靜太大不好聽，墊一層就穩了。
楚樂涵讚許地點了點頭，心想這丫頭做事確實周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軟底繡花鞋，踩在木地板上一點聲響都沒有，滿意地挑了挑眉。
你這丫頭，什麼都想到了。她回頭衝唐依說了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就衝這樓梯，我就知道把她們帶來不會錯。
楚姐姐說這話，倒顯得我從前做事不周到似的。唐依笑著回了一句。
你從前？楚樂涵哼了一聲，從前你那些鬼點子，我一個都沒猜透過。
兩人說話間，其餘貴婦陸續抵達。永寧侯夫人、靖王府側妃、兩位太妃、禮部侍郎家主母，一個接一個地到了。每個人進門都卸了正裝朝服，換上家常便服，首飾摘得七七八八，刻意壓低身段，就是不想讓街坊鄰居嚼舌根——世家貴婦扎堆逛小商品鋪，傳出去不好聽。
永寧侯夫人進門的時候，樓下有個賣豆腐的大娘好奇地探頭往裡瞅。侯夫人衝她笑了笑，大娘愣了一下，以為是個面善的普通婦人，隨口搭了句話：姑娘也來買香皂？這新開的鋪子東西看著挺實在。
侯夫人笑著應了聲，心想自己這輩子頭一回被人叫，還是被賣豆腐的大娘叫的。她在心裡樂了半天，面上不動聲色地上了樓。
二樓雅間跟樓下完全是兩個模樣。素色紗簾把日頭擋在外頭，光線柔和得像籠了層薄霧。桌案上擺著成套的青瓷茶具，旁邊放了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松子仁，都是提前備好的待客零嘴。窗臺上擱了一小盆茉莉花，香氣若有若無，不濃不嗆。
一行人落座，侍女端上溫花茶，茶湯清甜，壓下春日那股燥氣。安定太妃捧著茶盞，環顧四周陳設，點了點頭：這年頭商戶開店，恨不得鑲金裹銀，你們反倒反著來，倒是讓人心裡踏實。
貨品養膚靠的是用料配比，不靠門面撐場面。唐依順勢拿出試用品禮盒，一盒盒拆開擺上木桌，昨日送過去的小樣，諸位回去試了之後，膚質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這話一齣，侯夫人最先放下茶盞，抬手撫著臉頰，眼裡藏不住笑意：不提還好，一提我就得好好誇你兩句。昨夜睡前薄薄塗了一層面霜，往日夜裡臉頰發癢的毛病，睡一覺起來徹底消停了。今早起來臉上摸著細膩不少，暗沉也淡了一截。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又說：你不知道，我這張老臉被折騰了多少年，御醫都說我是氣血虛、底子差，調理不出什麼名堂。結果就這一小罐面霜，夜裡抹一抹，第二天就不癢了。開始我還怕是摻了什麼虎狼之藥，特意讓丫鬟先在手腕上試了三天，確認沒事才敢往自己臉上糊。
靖王府側妃跟著抬手，露出手背上昨日試用留下的乾澀紋路，肉眼可見淺了大半：我耳後那片紅疹消了，之前抹御藥房的藥膏，反反覆覆折騰了半個多月，抹你這草本膏，一夜就壓下去了。最難得是清爽不黏膩，穿戴衣袖不沾膏體，上朝行禮不怕弄髒官服。
她說著還特意在袖子邊上蹭了蹭：你看，抹完了袖子還是乾乾淨淨的，擱以前那些藥膏，蹭哪兒哪兒一塊油印子，煩都煩死。
年紀最長的安定太妃伸出手背，上面佈滿細紋，輕輕按了按：我手腳常年發硬起皮，昨夜塗完香膏，今早起來洗手，皮膚摸著不緊繃了。宮裡那些脂粉用料厚重，聞久了頭昏胸悶，你這草木香氣淡雅，待久了心神安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實打實的使用感受，沒有半句客套。這群人身處高位，見過無數匠人和商戶，真心滿意還是敷衍客套，一開口就能分辨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