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湊過去。書頁上記錄的是太子和總閣的密約——太子放行邪修入城，開放封禁荒地給玄影閣使用；玄影閣按期上交提純精血、秘製毒丹，幫太子穩固朝堂勢力。白紙黑字，條目清晰，跟做生意的賬本似的。
書頁縫隙裡，還夾著半塊碎裂的墨玉。紋理、色澤，跟暗衛之前拍到的內侍對接腰牌一模一樣——這就是對接信物的殘片。
物證一件件集齊了。製毒原料、煉毒器具、捕獸器械、修煉典籍、串通訊物、往來手記。每一條，都能釘死太子勾結邪修的罪名。
慕北黎拿起一冊手記，指尖摩挲著紙面上的墨跡。墨跡已經乾透了，微微發硬。
之前被俘的那個邪修沒有撒謊。他說，這座分舵，就是朝堂和玄影閣對接的樞紐。所有髒活，全擱在這片荒山裡做。
還有意外收穫。白無寒抱著一摞薄冊從隔間走出來，冊子摞得老高，擋住了半張臉。他把冊子擱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是分舵的收支臺賬。每月太子撥付多少銀兩、多少糧草，哪天交割的，經手的內侍叫什麼名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翻開一頁，上面一行行小字密密麻麻：這是實打實的人證物證，賴都賴不掉。
雨勢漸漸小了。山間雷聲遠去，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韻。夜風變涼了，石室裡的毒味慢慢散開，被雨水沖刷過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
眾人清點戰利品，分類打包封存。毒草、器具單獨裝進鉛皮木箱，隔絕毒性外洩；典籍、臺賬、信物放進防水錦盒，層層上鎖，防止在路上被損毀。
剩下被俘的邪修，也分了兩撥處理。資質極差、罪孽較輕的六個人，廢去邪力，連夜押往遠郊流民營地，讓他們自生自滅。手上沾了異獸、百姓性命的十五名邪修，連帶副舵主，全部鎖進密閉囚車，交給楚府隱秘人手看管，隔絕外界一切傳訊。
收尾之前，白無寒從藥箱底層摸出一包特製的無煙藥引，塞進煉毒爐裡。火勢內斂，不冒明火，慢慢灼燒石室裡殘留的毒垢和廢棄邊角料。那些搬不走的毒陣基座，也一併燒燬了，杜絕後續有人再來複用這個地方重開毒巢。
火光暗紅暗紅的，順著石壁縫隙慢慢消散。從外面看，只會覺得是雨夜山火餘溫，巡山衛就算察覺了，也只會當成山野雷擊起火，不會深究。
一行人押著囚車，揹著證物錦盒，趁著天將破曉、霧氣最濃的時候，原路撤離西山。
來的時候，雨夜漆黑，前路滿是殺機。回去的時候，天光微微亮了，手裡攥著的，全是翻盤的籌碼。
翻過山腳山脊，慕北黎回頭望了一眼。採石場方向，黑煙淡淡升上天空，被晨風一吹就散了。盤踞京城多日的毒巢，在這一夜之後，徹底拔除了。
毒源斷掉了，蝕骨毒有解藥的眉目了，朝堂實證也到手了。白無寒長長吐出一口氣，連日壓在心頭的重擔卸下了一大半，最難熬的被動階段，總算熬過去了。
雲陌塵收好短刃，目光望向皇城方向。天邊有一線魚肚白，把皇城的輪廓勾出一圈淡淡的光。
分舵覆滅，訊息半日之內必定傳回總閣和東宮。他說，閣主原定延後入京，現在大機率會提前動身。太子丟了隱秘據點，手裡少了制衡的籌碼，會不惜代價動手反撲。
慕北黎抬手按住錦盒。盒子裡的物證沉甸甸的，壓著兩方禍根。
反撲也好，對峙也罷，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我們手裡有生意兜底，有人脈護航，有實證握著。從前是躲禍求生，從今往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輪到我們攥住主動權了。
晨霧漫過山野，洗去山間濁氣。一行人踏著微涼的晨光，穩步折返京城。
西山毒舵覆滅，煉毒源頭掐斷。正邪博弈、朝堂權斗的天平，在這場雨夜突襲之後，徹底偏向了另一方。
不過風暴遠遠沒有落幕。玄影閣主踏京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了。
晨霧裹著露水，一層一層地漫過城郊官道。押著囚車、揹著證物的一行人，踏著剛放亮的天光回城。一路上專挑偏僻小路繞行，繞開了皇城巡哨的線路，也避開了東宮布在要道上的眼線。天邊徹底亮透了的時候，總算踏進了落腳宅院的後門。
守在家裡的唐依、安安、阿武一大早就候在院子裡了。大門落閂，院外陣法全開，幾道符咒貼在牆頭，把院子裡的一切遮得嚴嚴實實，外頭什麼窺探視線都透不進來。
沉重的鉛皮木箱一隻一隻抬進來，防水錦盒也挨個搬進後院密室。箱子擱在地上咣咣作響，泥水順著箱角往下淌。沾滿泥水、黑灰的眾人卸下防具，一個個渾身疲累全寫在臉上。一夜冒雨進山、廝殺蒐證，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肩頭衣料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反覆了好幾輪，硬邦邦的，脫下來都能自己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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