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
沈楚蕭在他對面坐下。
「我要益州,不是替朝廷要,是替我自己要,李弼把這塊地方當成了自己的私產。朝廷管不了他,江湖人捧著他,他就真以為自己是益州的皇帝了。
我想讓他清醒清醒,益州不是他的益州,是益州百姓的益州,他李弼,不配坐這個位子。」
何進忠盯著沈楚蕭看了很久,那雙被風霜磨礪了大半輩子的眼睛裡,忽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嘲諷,也沒有輕蔑,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這話,裴珏也說過,只不過他說的是,益州是諸子百家的益州,是江湖人的益州。你們倆說的詞不一樣,意思倒是差不多。」
何進忠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
「我在嘉城見過李弼的使者趾高氣揚地來收稅,見過裴珏手下的江湖人在城裡橫行霸道,可我這個守城的,到頭來連自己守的是誰的城都說不清楚。」
「所以你現在有機會說清楚了。」
沈楚蕭把水碗推到他面前。
「喝完這碗水,告訴我資州城的城防怎麼打。你的兵我不會虧待,你的人我不會殺。至於你自己,是去是留,隨你。」
何進忠低頭看著那碗水,沉默了很久。
密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油燈偶爾爆出火星的噼啪聲。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卻在狹小的密室裡迴盪了好幾圈。
「我那四千多降兵,你確定要收?他們可都是嘉城人,跟凌霜關隔著幾百里地,吃你幾天糧倒是行,但你能讓他們替你賣命?」
「為什麼不能?」
沈楚蕭反問道。
「我收過的降兵並不少,但現在他們都是靖南軍的人,你信不信,等他們吃飽了這頓飯,就會有人開始打聽靖南軍的餉銀是多少。」
何進忠沒有說話。
然後他端起碗,一口氣喝完,把空碗重重擱在桌上。
「資州城的北面城牆有一段是十年前翻修的,用的是青磚,看著結實,其實地基沒打好。每逢雨季,牆根就會滲水,修了好幾次都沒修好。
裴珏知道這個弱點,所以他從來不把主力放在北城。你如果要攻城,就從北面打,但攻城的時機要選在下過雨之後。
另外裴珏手底下有七個高手,號稱七星衛,是他從江湖上招攬來的頂尖人物,在江湖上都是有一號的人物。
其中有一個叫雁無痕的,輕功極高,據說能在城牆上如履平地,專門負責夜襲和刺殺。你們在蘆葦渡燒糧草,動靜鬧得太大,他應該已經盯上你們了。」
沈楚蕭聽得很認真,等他全部說完,才開口問道:「那你覺得,裴珏現在最缺什麼?」
何進忠想了想:「人。他手裡能調動的兵力不多,資州城的守軍大部分被我帶出來了,現在城裡最多還有三千人。
七星衛雖然個個都是高手,但高手再多也擋不住大軍壓境。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你趁他兵力空虛的時候直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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