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鏡月湖君收回右手,重新握住麒麟的韁繩。
他未再多看飛舟一眼,繼續端坐在那頭四足踏霧的龐然大物之上,率領著四個持戈巨將與綿延的軍隊,有條不紊地向著京州城黑色的北門邁進。
飛舟甲板上的眾人,親眼目睹了天官指點神光的這一幕,面上的神色各異。
幾位致仕族老相互對視,低聲交談起來。
「未曾想,二房這個庶出的老三,竟能在此等場合引動如此體量的文氣。」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族老撫須說道,「那句今朝且斂風雷氣,他日仙闈錄姓名,文采斐然,且立意極正。」
另一名族老點頭贊同:「更為難得的是,他已將這十杯盞的文氣盡數收入胸中。如此一來,他在文科一方面,便算是直接跨過了考取道院的門檻。」
「不錯。」
第三名族老語氣中透著審視:「族學中其他子弟想要引動文氣入體,單靠死記硬背先賢典籍是行不通的,不僅需要積累深厚的文學儲備,還得苦等那虛無縹緲。有感而發的契機。有些人枯坐書房十年,也未必能引動半盞文氣,但年限可是三十歲。」
族老們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在這大幹仙朝最為苛刻的文科進度上,夏寅已經憑藉今日這一首詩,領先了同輩學子太多。
在飛舟甲板最前方,嶽老太君拄著萬年沉海蛟骨柺杖,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喜色。
「好,好,好。」
嶽老太君連說三個好字,手中的柺杖在甲板上輕輕頓了頓,她側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直接看向二房佇列中的夏寅,連聲誇讚道:「我夏家子弟,當有此等氣魄。寅兒這首詩作得著實不錯,能引動文氣入胸,是個有大造化的。不枉你祖父方才親自出手為你聚氣。」
聽到老太君這番公開的讚譽,站在佇列前方的夏戊,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夏戊低下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腳下青石板的紋理。
在他的記憶中,老太君的這種慈愛與誇讚,向來都是獨屬於他這個身具紅色甲等氣運的嫡系孫子的。
無論他平日裡如何頑劣,只要稍稍在長輩面前討巧,便能換來老太君的笑顏。
但此刻,這份殊榮落在了那個平日裡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庶弟身上。
夏戊喉結滾動,眼神中除了失落,更充斥著一絲清晰的羨慕與酸楚。
他能感覺到周圍族人看向夏寅時那種暗含敬畏的目光,這種目光,本該是聚集在他身上的。
就在夏戊暗自低落之時,一旁的表妹嶽青泥有了動作。
這位常年寄居在鎮國公府。身段柔弱的孤女,從老太君身側緩緩走出,順著甲板的過道,徑直來到了夏寅的面前。
嶽青泥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長裙。
她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一雙眼眸中色彩流轉,清晰地倒映出夏寅的輪廓。
「寅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