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趙家議鎮上的夜，比村裡要亮堂些。路燈雖然昏黃，但總能驅散幾分黑暗。
趙欣家的小院裡，飄出了久違的飯香。
趙欣的爸媽和兩個哥哥都下班回來了。大兒子趙軍是鋼廠的車工，二兒子趙兵是保安隊的，都是壯勞力，這會兒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抱怨著廠裡減糧的事。
“媽，今晚吃啥？”趙軍把工作帽往桌上一扔，肚子咕咕叫。
“還能有啥，還不是那老幾樣，不過今天有個新鮮菜，絲瓜。”趙欣奶奶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擺在桌上。
趙欣媽媽也把衣服放下，拿著杯子喝水，順便往桌上望去。只見桌上擺著三盤菜：炒南瓜。炒絲瓜。一盤鹹菜。看著跟往常沒啥區別，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炒南瓜和炒絲瓜上面有不少油花。
更有甚者，那棒子麵窩窩頭旁邊，還放著一鍋冒著熱氣的稀飯。
那是大米粥。
晶瑩剔透的米粒在鍋裡翻滾，上面還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看著就誘人。
“哎喲！”趙欣媽驚呼一聲，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了，“媽！今天糧油店有油到了？還有大米？我怎麼沒聽說啊？咱們家那點油票不是早用完了！”
趙欣奶奶正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喝著水，聞言白了兒媳婦一眼：“你想啥呢？糧油店好久都沒動靜了，就算有，咱們家的油票也早用完了，還有糧票早領完了。”
“那這油......這大米哪來的？”趙欣爸也湊了過來，看著那鍋粥和兩盤炒菜，眼睛都直了。
“還能哪來？”趙欣奶奶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今天蘇晴那丫頭過來，找欣欣玩，順便帶的。”
“蘇晴？”趙欣媽心裡一咯噔，“媽，您怎麼能收人家這麼重的禮啊！這丫頭在農村，家裡本來就困難，這大米，這油水，那是救命的東西啊！”
“你個傻婆娘！”趙欣奶奶笑罵道，“人家是來換東西的，不是送禮的！你當人家傻啊？那丫頭說，她省城的親戚送來了不少好東西，農村吃不完，也吃不起精細糧，想來鎮上找人換成粗糧。我看那大米油水成色極好，就給留下了，正好給你們幾個勞苦力補補身子。”
趙欣奶奶說著，起身把櫃子開啟，把那半罐菜籽油，那袋子大米和那小罐香油拿了出來。
“來，你看看。”趙欣奶奶把罐子和布袋遞給兒媳婦，“這大米，一點沙子都沒有，顆顆飽滿，看著就白淨。這菜籽油，透亮得像鏡子，一點雜誌都沒有。這香油更是，香得我隔著罐子都能聞到味兒！”
趙欣媽接過罐子，沉甸甸的。她拔開香油罐子，一股濃郁的芝麻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這哪是咱平時買的油啊。”趙欣媽驚歎道，“這怕不是特供的吧？我在供銷社幹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好的香油。這蘇晴家的親戚，人脈不小啊。”
“媽，媽，還有這兩塊布呢！”趙欣趕緊把那兩塊藍色的布匹抱了出來，攤在桌上，“媽，你看這顏色，多鮮亮！摸著也軟和！”
趙欣媽是個愛美的人，摸著那布料，愛不釋手：“好布！確實是好布！正好欣欣今年沒做新衣裳，就用這個做！晴丫頭拿來的東西都很不錯呢。”
趙欣奶奶點點頭：“是啊，我本來想把晴丫頭的東西全換下來，可咱家粗糧也沒那麼多，就給隔壁李婆子家勻了一些。她孫子病了，正缺營養，所以我不僅把大米給她多勻了一點，還把掛麵都勻給了她，你可沒看見，那掛麵，白的呦。這不，李婆子為了謝我，晚上拎了根絲瓜過來，說是今天買多了，給咱嚐嚐。”
趙欣爸盯著那大米看了半天，想了想，突然開口道：“媽，這大米，您給我包兩斤吧。”
“你要幹啥？”趙欣奶奶警惕地問，“這可是給全家補身子的。”
“媽，您想哪兒去了。”趙欣爸壓低聲音，“我們車間的張主任，他老孃快不行了。他這幾天愁得不行，說老孃臨死就想吃口大米飯。您也知道，糧店多久沒賣大米了。我送兩斤過去，這人情不就欠下了？年底車間要提一個小組長，到時候他隨便幫我說下話，這是不是對我晉升有利。您說，剛好咱們家來了這大米，他們家剛好缺大米，這不是巧了麼，您說這時候不去巴結，什麼時候去？”
趙欣媽一聽，覺得有理：“有道理！這大米就是敲門磚！我給你找個乾淨的小布袋，你等會兒就去。這可是大事，關係到咱家能不能翻身呢！”
趙欣在一旁聽著，突然插嘴道：“爸，那晴晴家幫了咱們這麼大忙，她找工作的事，您可得上點心啊。”
“工作？”趙欣爸皺了皺眉，“現在賣工作的不少，可都要糧食。晴丫頭那邊......出得起幾百斤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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