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翠花見她不願多談，也就識趣地閉了嘴。三人一路無話，走到了上工的地方。
......
另一邊，蘇建國到了地裡，遠遠就看見大哥蘇建設坐在田埂上，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樣子。
“大哥！”蘇建國趕緊走過去。
蘇建設抬起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老么，來了。”蘇建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
“大哥，你這狀況......咋回事？”蘇建國在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前兩天不是還去黑市了嗎？”
蘇建設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旱菸袋，抖了抖，發現裡面空了，只好悻悻地塞回去。
“別提了。”蘇建設搖搖頭，“去了好幾趟，一粒糧食都沒弄到。黑市上現在是有價無市，有人囤著糧不賣，等著漲價。我那二十塊錢，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蘇建國心裡一緊。大哥家的境況，他比誰都清楚——三個壯勞力，一個比一個能吃，估計家裡的存糧快見底了。
“大哥，這事你怎麼不和我說？”蘇建國急了，“我這邊雖然也不寬裕，但總能擠出點來。”
蘇建設擺擺手，苦笑道：“你都是一個小家庭了，你家裡還有幾個孩子要養，晴兒剛病好，兩個小的也正長身體。大哥不能全靠你啊。”
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再說，現在還沒斷炊。那七斤棒子麵，加上家裡剩的，還能撐幾天。要是......要是實在扛不住了，大哥會和你說的。”
蘇建國聽著大哥這話，鼻子一酸。他太瞭解蘇建設了——這個大哥，從小到大都是那種寧可自己餓著也不願拖累弟弟的人。當年分家的時候，大哥恨不得把好的都讓給了弟弟們，就怕虧待了他們。
“大哥......”蘇建國聲音有些哽咽，“你別跟我見外。咱們是親兄弟，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
蘇建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沒說話。他知道老么的心意，但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對了，”蘇建設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老么，你那邊......還有糧嗎？我不是要你的，就是問問。要是寬裕，能不能......勻一點給我？當然，我會給錢的，雖然錢不值錢了......”
蘇建國想了想，昨天那兩百斤稻穀碾出來的一大米，家裡還剩三十斤。加上米糠還有二十斤左右，加上之前那點棒子麵還有十來斤，省著點吃，夠吃一陣子。
“大哥，我們家還有一些。”蘇建國咬了咬牙，“今晚我給你送點過去。不多，你先應急。錢就別說了，要是拿了你的錢我還是人麼，你以前也沒少幫我。”
“還有一些？”蘇建設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不行不行，你自個兒家也不寬裕，你肯給大哥賣糧大哥已經很高興了，錢你必須收。”
“這錢我不要。”蘇建國態度堅決，“大哥，你別跟我爭。爹孃那邊我也得孝順。就這麼說定了。今晚我給你送過去，你別讓大嫂聲張。”
蘇建設看著弟弟堅決的眼神，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老么......”
蘇建國笑了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行了，別煽情了。趕緊幹活吧，隊長來了。”
兩人站起身，拿起鋤頭，混入了田裡的人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