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遇舍友鎮上的日頭比村裡毒，蘇建國挑著擔子，跟在女兒身後。蘇晴手裡攥著那兩張蓋著紅彤彤公章的證明——戶口遷移證和大隊介紹信，手心全是汗。
“爹，先去派出所。”她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嗯，我跟著你。”蘇建國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他這輩子沒進過鎮上的派出所，今天跟著女兒跑這些手續，既覺得新鮮，又隱隱有些緊張。
鎮派出所不大，兩間青磚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蘇晴推開門，裡面坐著一個年輕民警，穿著制服，正在寫材料。
“同志，您好。”蘇晴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是來轉戶口的。”
民警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遷移證：“蘇晴？從蘇家村遷到紡織廠？”
“是的。”
民警接過遷移證，仔細核對了一遍，又看了看蘇晴的初中畢業證，確認無誤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戶口簿，刷刷刷地填了一頁，蓋上公章。
“行了，戶口落在紡織廠集體戶上。”他把新填好的戶口簿遞給蘇晴，“下一步去糧管所轉糧油關係，拿著這個和大隊的證明去。”
“謝謝同志。”蘇晴雙手接過戶口簿，小心翼翼地塞進包袱裡。
蘇建國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半輩子，頭一回看見女兒跟“公家人”打交道——那語氣。那神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他印象中那個見了生人就臉紅的閨女。
“晴兒，”他壓低聲音，忍不住誇了一句，“你剛才那態度，比爹強多了。”
蘇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走吧，去糧管所。”
糧管所在鎮東頭，是一排紅磚房。門口排著不少人，大多是來買糧票的，隊伍歪歪扭扭地延伸到馬路上。
蘇晴和蘇建國沒排隊，直接走到視窗。窗口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袖套，面前堆著一摞賬本。
“同志，轉糧油關係。”蘇晴把戶口簿。遷移證和大隊證明一起遞進去。
窗口裡的男人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對照了一下名冊，眉頭微皺：“蘇晴，蘇家村蘇建國家的？
蘇晴點了點說：”是的。“
窗口裡的男人點點頭，在賬本上記了一筆，然後翻出一疊糧票——還有一本糧油供應證。
”每月定量二十六斤。“他把東西推到視窗，”糧票按月發，這個是本季度的。糧油供應證收好，以後買油買糧都要用。“
蘇晴接過那疊糧票和供應證，一切都是那麼新奇。
”謝謝同志。“她連忙道謝。
父女倆出了糧管所，蘇建國長舒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晴兒，手續都辦完了？“
”辦完了，爹。“蘇晴把糧票和供應證小心地收好，”現在去廠裡宿舍放行李。“
紡織廠的大門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織布機的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蘇建國在廠門外停下腳步，把擔子放下。
”晴兒。“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自個兒去宿舍收拾。爹在這兒等你。“
”爹，您不進去看看？“蘇晴有些意外。
”不了。“蘇建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卑，”我一個鄉下人，進廠不合適。再說廠裡哪有讓陌生人進去的，你忙你的，爹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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