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戶自己想辦法。”蘇晴語氣平靜，但心裡卻在翻江倒海，“有的挖野菜，有的剝樹皮，有的去黑市買高價糧。好多家都快斷頓了。”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
張偉張了張嘴，又問了一個問題：“小蘇，你家條件應該不錯吧？不然這工作......你們家也拿不下。”
蘇晴心裡一緊。這個問題，她早就料到會有人問。她早就想好了說辭。
“張哥，你想多了。”她苦笑著搖頭，“我們家就是普通農戶，爹孃都是種地的。我這工作，還是省城的親戚幫襯，才弄到的。”
“省城的親戚？”張偉眼睛一亮，“什麼親戚？這麼厲害？”
“我爺爺的妹妹，嫁到省城了。”蘇晴面不改色地編著，“她家條件還行，有開貨車的，有當兵的，所以條件不錯。這次也是對方看我們一大家都在農村生活困難，才想著幫忙，選中我這個學歷最高的出來找條路。”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六十年代，農村人想進城工作，要麼靠關係，要麼靠門路。有省城親戚幫忙，再正常不過了。
李小蘭在旁邊聽著，突然問了一句：“蘇晴，你那省城親戚，現在還聯絡嗎？”
“偶爾寫信。”蘇晴點點頭，“不過也不能全指望他們，我爺爺常說人家幫我們是情分，不幫我們是本分。”
這句話既是實話，也是暗示——她的“門路”還在，但是也不能全靠親戚，還是得靠自己。
陳組長在旁邊聽著，突然開口：“蘇晴，爺爺說的對，這年頭，靠人不如靠己，自身還是得立起來才行。”
蘇晴感激地看了組長一眼。這話既是安慰，也是提醒——讓她別太依賴“親戚”，要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
“好的，我知道的，組長。”她認真地點頭。
張偉在旁邊咂了咂嘴：“確實，親戚幫的了一時幫不了一世。哎，現在吃的不夠，大家都有氣無力，咱們宣傳也沒什麼工作啊，主要大家都吃不飽，怎麼宣傳都沒啥用啊，大傢伙誰願意去看啊。”
“這倒是真的。”李小蘭道，“感覺最近咱們簡報，黑板報都沒人看。”
“是啊。”張偉有氣無力道，“大家現在是能省點力氣就省點力氣，誰會花力氣在這上面。”
“確實。”李小蘭點點頭，“組長，他們採購的就找不到門路嗎？以往不是吹的挺厲害的麼？”
陳組長無語道：“現在全廠的人都在催他們，但是全國都在受災，他們也沒辦法。我今天才遇到採購三組的組長老曹，他說廠裡給他們下死命令了，完不成指標他們組下個月都去下車間。他們採購員腿都快跑斷了，都沒跑出五分之一的指標，據說他們都去黑市碰運氣了，也沒弄到什麼東西。”
張偉道，“那就只能熬了。”
李小蘭道，“知足吧你，你們家一家五個職工，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這已經很好了。”
張偉道，“好吧。你說的對，我該知足。”
陳組長道，“你確實應該知足，我和你嫂子還養著四個娃呢，對比下，你這已經很好了，小夥子。”
張偉摸了摸頭笑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蘇晴看著這群同事，心裡那股社恐的緊張感也緩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