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翻湧著向西面潰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的幕簾。
霧散了。
一寸一寸退的，像退潮的海水。
先是遠處的山脊露了出來，青灰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然後是谷中的樹木，黑黢黢的，枝丫像伸向天空的手。
最後是腳底的路，石板上的裂紋、縫隙裡的青苔、被霧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氣息，一樣一樣地回來了。
葉昭汐站在宮殿的廢墟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完整的造化玉碟。
它安安靜靜地躺著，不發光，不旋轉，像一塊普普通通的玉石。
金色的紋路還在內部緩緩流轉，像是睡著了，呼吸還在，但很輕。
九個人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這片從未見過的晴朗天空，沉默了好一會兒。
“所以......”阮姜離率先打破安靜，左看右看，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怎麼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沒人回答她。
因為答案很明顯——誰都沒想起來。
“族長說霧散了記憶就會回來。”蘇映卿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騙人的吧？”
“也許需要時間？”虞聽瀾不太確定地說。
“她說的是‘就會回來’，又沒說‘霧散了立刻回來’。”
江翎蘊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戳，靠著棍子環顧西周，“也許霧散了只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是什麼？”蘇映卿追問。
江翎蘊攤手，表示不知道。
葉昭汐把造化玉碟收進芥子袋。
她不知道芥子袋是什麼，但袋口一靠近碎片，袋口就自動張開了，像一張嘴把食物吞進去。
她繫好袋口的繩子，拍了拍，抬頭看向遠處。
霧散了，山是山，樹是樹，路是路。
但她的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那些碎片的畫面、那些模糊的笑臉、那些溫暖的感覺，一樣都沒有回來。
“昭汐。”莫挽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那片恢復了本來面目的山谷。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腥氣和泥土的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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