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朔撐著冰涼的石面勉強抬頭,渾身力氣幾乎被抽空,膝蓋抵著堅硬的地面,才能勉強維持坐姿。
掌心那點星火微弱得近乎融入夜色,只剩一絲極其纖細的生機靈力,還在勉強貼著掌心跳動。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底的狀態,加固後的岩層只是暫時被生機靈力黏合固定,內裡的裂痕依舊縱橫交錯,只要靈氣流轉再出現波動,這些裂痕就會瞬間撕裂開來。
夜風掃過荒蕪山林,捲起滿地細碎碎石,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原本趨於平穩的地底靈氣,隨著夜風流動,又開始出現細微的震盪,整片西山的地脈,從來沒有真正安穩過。
邵祁扶著峽谷崖壁,緩緩調整呼吸。
他慢慢鬆開咬緊的牙關,唇角乾涸又滲出的血跡,在夜色裡泛著暗沉的色澤。
體內紊亂的氣血依舊翻湧不止,新疊加的暗傷纏繞著舊疾,每一次靈力流轉,都會帶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谷底,低沉開口。
“峽谷夾層的積煞沉澱了萬年,早就和岩層融為一體。我們只能壓制外洩的煞氣,卻沒辦法快速根除。只要岩層還在,這些殘煞就會日夜滋生,反反覆覆衝擊陣法。這套制衡陣法,註定要長期駐守運轉。”
他抬手輕輕觸碰身前浮動的黯淡陣紋,紋路微微震顫,傳來一陣微弱的本源反噬。
他早已習慣這種持續的損耗,從決戰煞體到連日修繕地脈,他們的肉身和神魂,一直在極限透支中反覆拉扯,早已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鹿泠緩了許久,才稍稍壓下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她慢慢放下按壓太陽穴的雙手,指尖冰涼顫抖,連抬手的動作都格外費力。
剛才三線同步制衡的消耗太過恐怖,她的神識依舊處在紊亂狀態,哪怕收回大半感知,腦海裡依舊充斥著無數脈路拉扯、水壓衝撞、煞氣翻湧的嘈雜幻象。
“不止這些。”她聲音沙啞虛弱,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我剛剛放鬆感知的間隙,掃到西山最西側的荒嶺,出現了大面積地脈沉寂的現象。那裡的靈氣流轉越來越弱,原本慢慢復甦的脈絡,正在一點點重新死寂。”
顧朔聞言心頭一沉,強撐著身子站直,目光望向西邊沉沉夜色。
那裡是西山最偏遠的地界,也是之前受損最輕微的區域,他們一直優先搶修南北中路的核心脈絡,遲遲沒有顧及西側荒嶺。
沒想到短短一夜,那裡竟然滋生出了新的隱患。
“地脈沉寂比崩塌更麻煩。”顧朔沉聲說道。
“崩塌是肉眼可見的損傷,我們可以及時修補。可地脈沉寂是根基枯萎,靈氣慢慢停滯淤積,用不了多久,整片西側荒嶺的脈絡就會徹底壞死,再也無法滋養復甦。”
邵祁微微頷首,神色愈發凝重。
他調動一絲殘存的黑霧,隔空探向西側山林,短暫的感知過後,臉色愈發蒼白。
“是靈氣環流失衡導致的。”他快速理清根源。
“我們為了穩住南北兩處的危機,強行偏移了主幹靈氣的流轉節奏。中部和南北區域靈氣過載,西側區域靈氣供給不足,久而久之,偏遠脈絡就會慢慢枯死。”
一處隱患需要壓制,一處隱患需要修補,一處隱患需要疏導,如今又多出一片需要盤活的死寂地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