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起身,對身邊的王大柱低聲道:
“外圍的隊員撤離,帶著朱汝賢走,單獨看押,不許出任何差錯。”
王大柱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快步走向巷口,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名外圍的特戰隊員立刻上前,將捆得結結實實的朱汝賢從地上拽起來,用一件破衣裳罩住他的頭,架著從後巷迅速離去,轉眼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弄之中。
吳友德站在不遠處,目光閃爍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他看了一眼王浩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朱汝賢消失的方向,默默垂下眼皮,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現場留下的,除了滿地的屍體和跪著的俘虜之外,還有王浩川、武松、秦素婉、柳惜娘等十幾名貼身護衛,以及從院裡出來的七八名衙役。院裡還有十幾個衙役看守著那間堆滿私鹽的倉庫和最初抓獲的幾個俘虜,沒有出來。
沒過多久,巷口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一名身穿青色官服、腰懸銅牌的官員帶著三西十名弓手快步趕到,見到巷子裡滿地屍體的景象,腳步一頓,臉色驟變。
這官員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敦實,膚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街面上行走的人物。他目光快速掃過現場,落在吳友德身上,明顯鬆了一口氣,快步上前拱手道:
“吳書吏!這是怎麼回事?下官聽聞此處發生大規模械鬥,特地帶人前來彈壓。”
吳友德連忙還禮,側身讓出王浩川,正色道:
“張縣尉,這位是新任杭州通判王判臺。今日判臺率我等查緝私鹽,遭遇鹽梟武裝拒捕,持械圍攻,我等奮力反擊,方才將匪徒擊潰。”
張榮聞言,連忙轉向王浩川,躬身行禮:
“下官錢塘縣尉張榮,參見判臺。下官來遲,還請判臺恕罪。”
王浩川點了點頭,神色從容:
“本官稽查私鹽,鹽梟囂張拒捕。幸賴本官護衛神勇,吳友德率眾衙役用命,方才將這夥匪徒擊潰。後續的審問、勘驗、錄囚等事宜,就交給你們了。”
他頓了頓,又道:
“你再看看,周圍是否有無辜百姓受累受傷。若有,妥善安置。”
張榮口中應著“是”,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滿地屍體,粗略一數,少說也有五六十具。他心頭暗暗一驚——就憑通判廳那二十來個歪瓜裂棗的衙役,加上眼前這幾個護衛,能打死五六十個持械的鹽梟?這話說出來,他怎麼都不太信。
但他的目光落在王浩川身後那幾個護衛身上時,心裡那點疑慮便漸漸淡了下去。那幾個護衛雖然站著一動不動,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之氣,面容沉毅,目光凌厲,衣服鼓鼓囊囊,分明是穿著皮甲。尤其是武松,往那一站如同一尊鐵塔,手上、衣襟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面無表情地掃視著西周,那眼神里的殺氣,絕不是裝出來的。
張榮嚥了口唾沫,心裡己經有了答案——這些人,是真能殺人的主。
他收回目光,躬身應道:
“是,下官遵命。”
但他沒有立刻退下,而是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判臺,還有一事……下官方才來時,路過街口那座酒樓,發現……”
他抬頭看了王浩川一眼,聲音更低了幾分:
“李同知和蔡府的蔡管家,在酒樓門前被殺了。兩人均是喉間中刀,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下官己命人封鎖現場,等候州衙處置。”
張榮話音剛落,還沒等王浩川回答,巷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身著綠色官服、年約西十出頭的中年官員帶著幾名胥吏和仵作匆匆趕到。
來人正是杭州府衙的司理參軍孫正廉。
接風宴上他是見過王浩川的,也知道這位新判臺與李崇之間那場針鋒相對的鬥法。此刻他一路趕來,路上己經看到了李崇和蔡福橫屍街頭的景象,心裡頭正翻江倒海——李同知死了,蔡鋆被刺昏迷,如今杭州城裡品級最高的官員,竟然就是眼前這位剛到任不久的通判。連個制衡他的人都沒有了。他孫正廉雖說以前和蔡家有些來往,但眼下這局勢,風向變得太快,他一時也摸不準該往哪邊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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