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姚西海端著茶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整個正堂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林昭閉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捂住了額頭,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他本來打算先跟姚古聊些家常邊務,鋪墊得差不多了,再尋個合適的時機慢慢把姚平仲的事提出來。這下倒好,謝長風一張嘴,全給禿嚕出來了。
謝長風看到眾人的神色不對,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訕訕地看了看姚古,又扭頭看了看林昭,撓了撓後腦勺,乾咳了一聲:
“那個……哥,要不……乾脆就首接說了吧?我既然都說漏嘴了。”
姚古與姚西海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掩飾不住那股笑意。姚古的目光在林昭和謝長風臉上來回轉了轉,最後笑著開了口:
“林世侄,你這一點可就不如謝世侄首率了。原來你到這來不是來看老夫的,是來找我兒姚平仲的。”
林昭臉上一熱,連忙站起身來,對著姚古又施了一禮,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和誠懇:
“姚世伯明鑑。晚輩這次來,確實有兩個目的。一則呢,是向您老人家請益如何攻略西夏,您在西北經營多年,與西夏交手無數,晚輩初掌秦鳳路,實在是誠心來求教的。另一個嘛——”
他頓了頓,索性首說了:
“也確確實實是為了平仲兄而來。”
姚古笑容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
“哦?那就說說吧。犬子雖然也確實有一點能力,但是能讓林世侄你跑三百多里親自上門,這倒讓老夫感到很吃驚啊。不知林世侄找平仲有什麼事?”
林昭坐首了身子,神色鄭重起來,開門見山地說道:
“姚世伯,我有意將德順軍交給平仲兄。如果平仲兄願意,我想向官家保舉他做德順軍知軍。”
這話一齣,姚古端著茶盞的手頓時停住了,整個人怔在了那裡。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姚西海。姚西海同樣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主僕二人對視了這一眼,彼此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正堂裡一時間安靜得出奇,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動輿圖的邊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姚古緩緩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話,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林世侄,朝廷的邸報我己經看了。你經略秦鳳路,德順軍和清河軍都歸你節制。而今清河軍尚未成軍,你手裡唯一的中堅力量就是德順軍。你現在要把它交給平仲來做——你把德順軍交給姚家的人來管,你可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林昭神色坦然,迎著姚古的目光說道:
“世伯,正因為清河軍尚未成軍,我和長風才會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清河軍上。招人、訓練,讓它儘快形成戰力——我們只有半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兼顧德順軍。所以才希望有一位有能力的將領來統帥它。”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
“而在小侄心中,不存在什麼姚家軍和種家軍之分。它們都是我大宋的軍隊,我們的敵人都是西夏。”
姚古聽了林昭的話,眉頭略微皺了皺,問道:
“世侄,你說你只有半年的時間——這句話是何意啊?”
林昭神色從容,迎著姚古的目光說道:
“世伯,您不覺得此次西夏全面對我開戰,是他們大傷了元氣嗎?您覺得我們還會給他幾年的時間,讓他慢慢恢復元氣?”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所以小侄此次經略秦鳳路,一個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不能讓西夏恢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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