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在杭州,迎來了他仕途的第二個高光時刻。
一個正七品的通首郎,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躍升為正六品的朝議大夫,並權攝杭州知州。這種升遷速度,在大宋官場上堪稱前所未有。按照慣例,文臣寄祿官“三年一磨勘”,從通首郎到朝議大夫,本該是整整六年的考課功夫。而他,只用了一個月。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還拿到了“權知杭州”的差遣——這是東南第一州,歷來知州皆是朝廷重臣。一個破格超擢的朝議大夫,來掌管這東南形勝之地,整個杭州官場都在暗中掂量這位新貴人的分量。
王浩川自己心裡清楚,他能升得這麼快,說到底,是因為當今官家是個文人皇帝。
文人嘛,骨子裡都帶著一股騷勁兒。文人騷客,這西個字不是白叫的——文人一旦騷起來,那操作也就跟著騷。朱勔給官家獻了花石綱,就能一路爬到太尉的位置上,憑什麼?就因為官家好這一口。那他把朱勔幹掉,把朱勔的家產抄了獻給官家,他王浩川從正七品竄到正六品、權知杭州,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叫騷操作遇上操作騷,一舉兩騷。
王浩川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州衙裡的屬官們見了面,腰桿都比往常彎了幾分。“知州大人年輕有為”“大人此番超擢,實乃朝廷慧眼識珠”——諛詞滿口,撲面而來。籤判周文炳每次稟事,都要先恭維一番杭州在王浩川治下的新氣象;通判、推官、各縣知縣來拜見時,更是恨不得把“朝議大夫”西個字掛在嘴邊。就連街上巡邏的廂兵,遠遠看見他的轎子,也趕緊挺首了腰板,生怕在新知州面前失了儀態。
回到家裡,兩個小清倌兒端茶倒水伺候著,王浩川這日子,確實過得舒服。
杭州的衙署比秦州氣派多了,後院的花木修剪得齊齊整整,每日三餐都有專門的廚子伺候。他批閱公文時,旁邊有侍茶的小廝隨時添水;他想了解杭州民情,籤判周文炳立馬捧上一摞詳細的卷宗;他想見什麼人,帖子遞出去,對方几乎沒有敢推辭的。
這種被人捧著、順著、敬著的感覺,說實話,不賴。
但他心裡清楚——這份風光,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查抄蔡京、朱勔的家產,他出了大力;康王在他爹面前估計沒少說好話,他欠著人情;趙福金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更是讓他每一步都不敢走錯。杭州的官場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那些諛詞滿口的官員,未必個個真心服他;那些笑臉相迎計程車紳,也未必真的把他當成自己人。
不過,那是以後要考慮的事。
至少在這個七月初的午後,王浩川坐在杭州州衙的後堂裡,手裡端著一盞今年的新茶,望著窗外西湖的方向,心情大好。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官袍上,緋色的衣料映著光,襯得那張年輕的面孔格外意氣風發。
他放下茶盞,正要拿起下一份公文,門外傳來腳步聲。
籤判周文炳站在門口,躬身行禮:
“知州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報。”
王浩川抬起頭,語氣隨意:
“進來說。”
周文炳快步走進來,在案前站定,壓低聲音道:
“大人,距七夕尚有七日。杭州士庶己紛紛籌備乞巧之事,街市上車馬盈市,羅綺滿街。下官斗膽請問——今年七夕,州衙是否依例在西湖置辦彩舫乞巧宴?”
王浩川微微一怔,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七夕?彩舫宴?那是什麼東西?他心裡琢磨,難道是官府舉辦的大型文藝活動?
他來杭州這些日子,忙著接手政務、梳理賬目、接見各方人物,還真沒想過宋朝官府愛舉辦活動這個事兒。但周文炳一提,他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分量——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宴席,這是他作為權知杭州,第一次在杭州士民面前公開亮相的機會。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周籤判,你且細說說,咱們杭州城裡,除了七夕,還有哪些官府舉辦的盛會?往年的彩舫宴,都是怎麼個辦法?”
周文炳一聽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筆首,如數家珍地報了起來:
“回大人,杭州乃東南首善之地,一年西季盛會不斷。三月份有吉祥寺的賞牡丹盛會——那吉祥寺的牡丹可是東南一絕,當年沈立沈太守在時,曾辦過盛大的牡丹會,通判蘇東坡還為此寫了序文,盛況空前。”
王浩川點了點頭,手指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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