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他們跑了!”李奎怒吼一聲,催馬便追。
他那匹馬雖不及蒙古戰馬神駿,卻勝在離得近,轉眼便咬住了一名落在最後的騎手。那蒙古人回身欲射,李奎已搶先一刀狠狠掄下,只聽“咔嚓”一聲悶響,那人被連肩帶背砸下馬去,滾在地上再沒爬起來。
可其餘人馬術實在太好,不過幾個呼吸,便已甩開距離。清河村眾人雖有心再追,卻根本追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道身影卷著煙塵,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林昭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手中的槍口還冒著淡淡青煙,卻沒有下令再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蒙古人的馬,終究太快。
“別追了!”他沉聲喝道,“收攏馬匹,清點傷亡!”
眾人這才紛紛停住。
幾個鄉勇翻身上馬,去追那些受驚逃散的牲口。其餘人則默默迴轉,看向這一片已被鮮血染透的官道。
這一看,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清河村這邊,三名鄉勇當場戰死,兩人重傷,另有幾人身上也都帶了箭傷。擦傷,只是勉強還能站著。那兩個鐵匠家眷更慘,兩家一共死了三人,一個婦人還吊著一口氣,靠在破車旁低低呻吟。
另一個鐵匠抱著自己妻兒的屍首,哭得嗓子都啞了,滿臉是淚是血,整個人像是瘋了一般。
官道上,到處都是斷箭。屍體。翻倒的車和掙扎哀鳴的傷馬。
先前那點說說笑笑的輕鬆,像是被這一場箭雨徹底打碎了。
林昭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狼藉,手一點點攥緊,指節發白,眼底的冷意卻越來越深。
很快,一名還活著的蒙古人被拖了過來。
這人先前中槍落馬,左腿被打穿了,肩頭還捱了一箭,早已疼得面無人色。再加上方才親眼見到同伴被那兩支短銃一一點殺,膽氣早就散了七八分,如今被扔到林昭腳邊,幾乎沒費什麼工夫,便一五一十全招了。
這批人一共二十一騎,並非什麼正經西夏軍,而是嵬名阿吳手下養的一支蒙兀僱傭騎兵(北宋沒有蒙古概念)。嵬名阿吳與秦家素有往來,暗中做著鐵器買賣,這次他們原本只是替嵬名阿吳押運一批貨物,路過秦州時,被秦家臨時花了錢僱來殺人。
“秦家......”謝長風聽得牙都咬碎了,“狗東西,真敢下死手。”
林昭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名俘虜,心裡反而沉得更厲害。
這一隊蒙兀騎兵,不過是被西夏人豢養。拿來押貨和拿錢辦事的僱傭兵罷了,可騎射之精。奔襲之猛,已叫人頭皮發麻。若這都只是邊地零散之卒,那日後真正成了氣候的蒙古鐵騎,又該可怕到何等地步?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殺意反倒壓得更沉了。
一旁的秦紅纓自從戰後便一直沒說話。
她站在一輛翻倒的大車旁,手裡還提著槍,槍尖染血,臉色卻白得厲害。眼前這一地死傷,尤其是那幾個原本與她並無干係。卻因她而死的清河村鄉勇與鐵匠家眷,像一塊塊巨石般壓在她心口。
若不是因為她,秦家不會追來。
若不是因為她,這些人也許根本不會死。
她垂著頭,嘴唇咬得發白,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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