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隴城縣,早晨的天氣帶著幾分微涼。晨風吹過街巷,掃去了夏夜殘留的燥熱,街邊的草木青翠帶露,晨光柔和地灑在青磚街巷與院落屋簷上,整座小城顯得清淨又舒爽。
吃過早飯以後,隴城縣醫院門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頭攢動。醫院外面的空地上,停著十輛大車,陳素和幾名醫護人員正把一包一包的藥物往車上搬。謝長風也早早到了,被陳素安排了一個計數的活兒——他手裡拿著一支硬筆,捧著一個本子,正刷刷點點地往上記著什麼。
正忙著,趙構帶著他的衛兵走了過來。
謝長風抬頭看見他,嘴巴張得老大:“殿下,您別告訴我您是早睡早起鍛鍊身體——您跑這兒來幹嘛?”
趙構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經地說道:“今日出發去西夏前線。我過來看看陳娘子這裡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活計。正好我的衛兵們也閒著沒事,過來搭把手。”
他身後的衛兵們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憋屈,心裡叫苦不迭:我們是您的衛兵啊,現在卻要來醫院搬大包小包……可這話誰也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裡默默流淚。趙構使了個眼色,衛兵們只好硬著頭皮進了院子,開始幫著搬東西。
謝長風走到趙構面前,拿起筆在本子上刷刷寫了兩個字,然後把本子往趙構眼前一遞:“殿下,這兩個字您認識嗎?”
趙構低頭一看,脫口而出:“舔狗啊。”
謝長風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趙構的臉微微一紅,瞪著謝長風道:“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跟王浩川一樣?”
謝長風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沒錯,你倆真像。”
眾人忙忙碌碌了大半個上午,終於把所有的車輛都裝滿了。十輛大車,加上從秦州運來的五輛,一共十五輛車的醫藥用品,再加上隴城縣己經培訓好的醫護人員,浩浩蕩蕩地排成了一列長龍。
隊伍開始出發。
謝長風騎在馬上,走出了一段路之後,偶一回頭,遠遠看見許青禾攙著巧娘,站在隴城縣的城門口,正朝他這個方向望著。巧娘哭得淚流滿面,一隻手不停地朝他揮著。
謝長風心裡一酸,忍著難受,朝她們揮了揮手,然後一狠心,回過頭去,跟著隊伍出了隴城縣。
隴城縣外,岳飛己經集合好了隊伍等候多時。陳素的兩百名特戰隊護衛、趙構的一百近衛甲士,加上岳飛的騎兵,總共一千三百多人,押護著這些醫藥用品和載著醫護人員的車輛,浩浩蕩蕩地朝西夏前線進發。
一路上,謝長風的情緒不怎麼高。巧娘臨別時哭泣的樣子一首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揮之不去。隊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走出了十幾里路,忽然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謝將軍!謝將軍!”一名軍士策馬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您夫人生啦!”
謝長風猛地勒住馬,回頭喝道:“什麼?!”
軍士氣喘吁吁地勒住馬,滿臉喜色:“您夫人——今兒早晨送完您回去之後,肚子就開始疼了,現在正在醫院生產呢!許青禾院長讓我趕緊來告訴您一聲!”
謝長風聽完,二話不說,撥轉馬頭就往回衝。
陳素在後面聽得真切,愣了一下,隨即也撥轉馬頭跟了上去。她那兩百名護衛一看陳素掉頭了,二話不說,齊刷刷地調轉馬頭,二百人呼啦啦地就跟了下去。
康王趙構在前面正走著,忽然聽見身後動靜不對,回頭一看——謝長風跑了,陳素跑了,陳素的兩百護衛也跑了。他愣了一下,隨即也是二話不說,撥轉馬頭就追了下去。他那一百護衛一看康王都跑了,自己總不能停在原地,只好也催馬跟了上去。
一時間,官道上塵土飛揚,三西百人馬浩浩蕩蕩地朝隴城縣的方向奔了回去。
官道上只剩下岳飛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那一片煙塵,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草……這都幹什麼呀?現在就剩我一個人護送這隊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