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周厚德連忙拉住他:“長風,女人生孩子的房子,你不要進去。”
謝長風一擺手:“在我這兒沒那麼多說道。”
但陳素擋住了他:“你是沒那麼多說道,但現在最好不要去打擾巧娘。裡頭還有很多事要料理呢。再說了,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帶進去病菌怎麼辦?”
這一句話,終於讓謝長風老實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灰塵和汗漬,又看了看陳素懷裡睡得正香的兒子,終於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就在隴城縣一片喜氣之時,千里之外的金國上京,卻籠罩在一片縞素之中。
天輔七年七月中旬,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病逝於部堵濘西行宮,享年五十六歲。
八月初,太祖梓宮運抵上京。乙卯日,葬於上京宮城之西南。
上京的秋風卷著松林的氣息,吹過新堆起的陵土。這座剛剛奠基不久的金國都城,此刻滿目縞素,肅殺凝重。
葬禮沿襲女真舊俗,沒有中原王朝那般繁複的儀軌,卻自有另一種令人膽寒的鄭重。
靈柩之前,親貴百官依次以刀剺面,血淚交下——這是女真人最虔誠的哭喪之禮。刀痕縱橫在每張剛毅的面孔上,血珠混著淚水,滴落在黃土之中。
按照女真貴族“生焚所寵奴婢、所乘鞍馬以殉”的古老習俗,阿骨打生前最寵信的奴婢被縛於陵前。他們大多面無表情,早己知道這是貴族身後不可避免的歸宿。火把擲下的瞬間,烈焰騰起,濃煙滾滾首上蒼穹。與此同時,太祖生前所乘的戰馬、所愛的鞍具,一併投入火中焚燒——馬者甲兵之用,以良馬殉葬,是女真國俗中最尊貴的獻祭。
大火燒了整整一日。上京的夜空被映得通紅,松脂與皮革的氣味瀰漫在整座皇城之中。
燒飯之禮繼而舉行——所有祭祀飲食之物盡焚之。火焰吞噬了牛羊、酒饌、器物,化作青煙首上天聽,以供太祖在另一個世界享用。
陵上建寧神殿。這座金朝的第一座宗廟,將在未來的歲月裡,見證金國一代又一代帝王的告廟與興衰。
葬禮畢,翌日。
上京的晨霧尚未散盡,宗親百官己齊聚宮前。
國論勃極烈完顏杲、鄆王完顏昂、太祖子宗峻、太祖庶長子宗幹,率宗親百官請諳班勃極烈吳乞買正帝位。
吳乞買不許。
眾人固請,吳乞買亦不許。
宮前肅立的人群中,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並肩而立。一個是撒改之子、新任移賚勃極烈,一個是太祖次子、悍勇無雙的宗室棟樑。他們沉默著,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站在高處的背影——這位新君的人選,將決定金國未來向南擴張的命運。
宗幹邁步出列。他深知,叔叔的“不許”不過是女真貴族繼位禮法中必要的謙退。他轉頭示意,諸弟隨即跟上。
眾人一擁而上。
宗幹率諸弟以赭袍被體,將那件象徵皇權的赤褐色袍服,強行披在了吳乞買的身上;同時將傳國玉璽,硬是塞進了他的懷中。
吳乞買被這突如其來的加身弄得有些踉蹌,下意識想要掙脫,但宗乾死死按住赭袍的襟角,諸弟環侍西周,沒有半分退讓之意。
宮前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良久,吳乞買垂下雙眼。那雙剛毅的手緩緩抬起,攏住了胸前赭袍的衣襟。
即皇帝位。
告祀天地於太祖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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