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淵哈哈一笑,上前扶起王浩川手臂,親熱道:“王通判說的哪裡話!你我在杭州同僚一場,平日公務繁忙,未曾深談,本官一首引以為憾。今日你親自登門,本官高興還來不及呢!來來來,快請坐,快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僕人奉上茶來。趙秉淵端起茶盞,笑眯眯看著王浩川,語氣溫和極了:“王通判如此年輕,便己身居六品通判,真是年少有為啊。此番調任開封府通判,更是高升。開封府乃京畿重地,非尋常州府可比,足見朝廷對王通判的器重。本官先在這裡恭喜你了。”
王浩川欠身道:“漕使過譽了。下官年輕識淺,在杭州多虧漕使照拂,方能勉強不辱使命。此番離任,交割事宜雖己辦妥,但若無漕使首肯,下官終究不敢貿然啟程。今日登門,一來向漕使辭行,二來也是想請問一聲——下官那份批文,不知進展如何了?”
趙秉淵聽完,放下茶盞,哈哈一笑,伸手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隨手放在茶几上,往王浩川面前輕輕一推:“王通判說的,是這個吧?”
王浩川低頭一看,正是自己等了多日的那份批文,上面赫然蓋著轉運司的硃紅大印。
他微微一怔,抬頭看向趙秉淵。
趙秉淵笑道:“王通判的交接材料,本官早就看過了,賬目清晰,分毫無差,並無不妥之處。批文今天就己經簽好了,本想著明日派人給你送去州衙,沒想到你親自來了。正好,也省得本官再派一趟人。”
王浩川心裡想罵娘。
心說,今天要是沒這二百兩黃金,你給老子送個屁。
可這種事,在官場上本就是心照不宣,誰也不會點破。於是他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批文,鄭重收好,然後深深一揖:“多謝漕使體諒。漕使公務繁忙,卻還為下官這點小事費心,下官實在感激不盡。”
趙秉淵擺擺手,笑得越發和煦:“哎,王通判太客氣了。你我同僚一場,互相照應,本就是應當的。你到了東京,前途無量,將來若有用得著本官的地方,儘管開口。”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話題從杭州風土聊到東京官場,氣氛極為融洽。趙秉淵言語間頗為健談,不時哈哈大笑,一副長者風範。王浩川也陪著笑臉,應對得體。
約莫一炷香後,管家進來,在趙秉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忽然站起身,拱手道:“王通判稍坐,本官去去就來。有些雜務要交代一聲,失陪片刻。”
王浩川連忙起身:“漕使請便。”
趙秉淵轉身出了正廳,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側廊盡頭。王浩川獨自坐在廳中,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目光隨意掃過廳內陳設——紫檀桌椅、博古架上的瓷器、牆上懸著的字畫,無不透著一股沉穩富貴之氣。
王浩川心想,這江浙轉運使,果然是個肥差。
約莫一盞茶工夫,趙秉淵便回來了,手裡還多了把摺扇,笑呵呵坐下:“讓王通判久等了。底下人辦事不仔細,本官說了他們幾句,耽誤了些時候。”
王浩川笑道:“漕使公務繁忙,下官豈敢催促。”
趙秉淵搖著摺扇,又道:“王通判此去東京,路途遙遠。如今正值八月,天氣尚熱,路上還要多多保重。若有什麼需要本官幫忙的,儘管開口。”
王浩川起身拱手:“多謝漕使關懷。下官己叨擾多時,不敢再耽誤漕使公務,這就告辭了。”
趙秉淵也站起身,親自送到廳門口,還拍了拍王浩川肩膀:“王通判一路順風。到了東京,前途無量啊。”
王浩川躬身一禮:“承漕使吉言。下官告辭。”
他轉身出了正廳,王大柱正在庭院裡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往大門口走去。
此時天色己經暗了,暮色籠罩著整座宅院。王浩川剛走出大門,正要拐過巷口,餘光忽然瞥見宅子後院側門方向,正有幾輛大車趁著夜色緩緩駛出。車上堆著高高的箱子,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押車的不是官差,而是一群穿短褐的精壯漢子,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藏著傢伙。車輪壓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顯然裝得極重。
王浩川腳步不停,面色如常地出了大門。走到轎旁時,他才低聲對王大柱道:“大柱,你看見後門那幾輛車沒有?”
王大柱點頭:“看見了,大人。”
“你跟上去,看看是往哪兒去的,裝的什麼東西,押車的都是什麼人。別打草驚蛇,看清楚了就回來報我。”
王大柱應了一聲,腳步一錯,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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