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愚伏望陛下垂非常之恩：或進其官秩，或授以樞府，使天下知陛下不以功疑臣，不以遠防將。賞一人而勸萬夫，在此舉也。
“哈哈哈，”
看到“或進其官秩，或授以樞府”，趙佶撫掌笑出了聲，龍顏大悅。
他還當朝中難免有人眼紅林昭驟立大功、進讒潑髒水。如今連梁師成都說此子是“廟堂之器”“社稷之幸”——這個年輕臣子，確鑿無疑，是肱股之才。
賞！這次林昭必須重賞！
他抬手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只嫌茶都不夠甜。繼續往下看。
伐夏諸將，各有勞能，臣既在軍中，不敢不為陛下數之：
一曰姚平仲。興慶之役，先登陷陣，所部當賊之衝，力戰不退。興慶府之克，姚平仲與其功焉。
（作者言：這一段，梁太尉有點吹牛逼了。興慶城破那天，姚平仲根本沒打。至於這份“先登陷陣”的功勞是怎麼長到他頭上的，茶根兒都不知道。）
一曰岳飛。靈州之役，獨當一面，沉鷙有謀，其部曲整肅，秋毫無犯。靈州之克，岳飛與有力焉。
二將皆驍銳冠軍旅。然猛虎不可同柙：諸將久聚一帥麾下，則帥威日重，朝廷之恩日隔，非國家之利。
姚平仲西陲將種，宜召入京師，補殿帥司，統領禁旅，宿衛宸極，非貶之，實保全也。
岳飛沉雄有謀，可當一面，宜付荊湖兵馬，使離林昭麾下，自建旗鼓，直隸朝廷。荊湖內平群盜，非驍將不能鎮。
如此，則緩急有恃，天下之勢重歸於朝廷矣。
趙佶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梁師成的意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好一個老梁。前半篇替林昭請賞，請得慷慨激昂；後半篇就開始拆林昭的牆腳，拆得語重心長。姚平仲調入京師，岳飛打發荊湖，名為保全，為朝廷分置猛虎，實則拔的是誰的牙，一目瞭然。
趙佶倒也不惱。猛虎不可同柙，將權不可過重，這道理擱哪個皇帝耳朵裡，都是受用的。
受用歸受用，眼下卻辦不得。西陲未靖，漠北殘敵未清，金人還佔著彌陀洞，正用人的時候臨陣拆帥，會不會寒了林昭的心？林昭心一寒，撂了挑子，誰替朕鎮西邊？
他沉吟半晌，最後發揚了一下趙家的祖傳絕學：
“這……留待中樞商討吧。”
再往下看，趙佶又漸漸頷首。
“金人今日助我，未必不為他日之圖”——這句話，說到他心裡去了。完顏婁室這個名字，他聽著就不像善茬。讓林昭在西邊再鎮一二年，經理夏國故地，待漠北平定、金人帖服再行召回……妥帖，太妥帖了，連他這個當皇帝的都挑不出毛病。
臣此次奉使軍前，奔走道路，別無功勞。惟糧道一事，仰體陛下憂邊之意，與有司商度，幸保轉輸不乏，師行無飢。至若臨河州之解，皆賴陛下威靈，康王殿下親冒矢石，率師衝陣，將士感奮，遂解重圍。臣於運籌之間，因得附驥……所可言者，運道粗通而已，不敢自陳。
看到“康王殿下親冒矢石，率師衝陣”，趙佶眉梢一揚。
九哥兒，能親自衝陣了？
做父親的，先是心頭一緊，隨即欣慰湧上來，把那點後怕衝得乾乾淨淨：仗打贏了，贏得乾乾淨淨，那便是壯舉。至於萬一……萬一的事，現在想它作甚。
朕的兒子，也是能上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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