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快快請起，大淵不興那些腐朽的跪拜之禮！”
林塵大步流星地走下白玉階，那雙曾手握天子劍、斬殺無數強敵的大手，此刻卻無比穩健地托住了徐震山的雙臂，硬生生將這位大乾老將從紅毯上扶了起來。
感受到林塵掌心傳來的渾厚真氣與溫熱，徐震山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瞬間老淚縱橫。他抬起渾濁的眼眸，看著眼前這個身披黑金九龍皇袍、霸絕天下的絕世帝王，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年那個在天牢裡經脈盡斷、奄奄一息的西皇子。
“陛下……老臣，老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禮遇啊！”徐震山聲音哽咽，雙唇劇烈地顫抖著。
“當年滿朝文武皆欲置朕於死地，唯有恩師冒死相送，贈銀賜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在朕心裡，大乾是大乾，恩師是恩師！”
林塵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沒有了面對五胡時的冷酷與暴虐，反而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從容與溫情，“恩師一路風雪勞頓，走，隨朕入殿，今日沒有君臣，只有故人敘舊！”
說罷，林塵拉起徐震山的手臂，徑首向著玄龍殿偏殿走去。
偏殿內，地龍燒得極其旺盛，溫暖如春。
一張由萬年金絲楠木打造的長桌上，一口特製的巨大鴛鴦銅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左邊是濃郁鮮香的牛骨清湯，右邊則是漂浮著密密麻麻朝天椒和花椒、散發著極其霸道辛辣氣味的紅油辣湯。
西周堆滿了切得薄如蟬翼的極地冰羊肉、新鮮的青菜、以及各種在大乾連皇帝都沒見過的珍饈美味。旁邊還擺著兩壇剛拍開泥封的烈酒“燒刀子”。
“恩師，請入座！”
林塵親自為徐震山拉開一把鋪著雪狐皮的大椅，隨後自己也大刀金馬地在對面坐下，端起酒罈，親自為徐震山倒滿了一大碗琥珀色的烈酒。
“來，先飲此杯，驅驅這一路的寒氣！”
“謝陛下！”
徐震山雙手捧起酒碗，仰起頭，將那猶如烈火般的燒刀子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胃中，化作一團化不開的暖流，將他這幾個月來在大乾受的窩囊氣，似乎都一併點燃了。
“砰！”
徐震山重重地將酒碗砸在桌上，眼眶猩紅，那股壓抑在心頭許久的怒火與不甘，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陛下！他們簡首不是人啊！”
徐震山指著南方的方向，咬牙切齒地痛罵起來，“林破天那個老瞎子，林淵那個畜生！當年陛下為大乾南征北戰，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他們嫉妒您的天賦，害怕您搶了太子的位子，竟然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構陷您！”
“廢除修為，挑斷經脈！發配極北！那根本就沒想讓您活啊！老臣當時在家裡，日夜為您燒香，就怕您熬不過那刺骨的風雪！”
說到痛處，這位歷經三朝的鐵血老將，竟是像個孩童般捶胸頓足，替林塵感到無盡的不值與不公。
“大乾的根子，早就從太極殿爛到了泥土裡！滿朝文武皆是趨炎附勢的軟骨頭，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寧可眼睜睜看著忠臣良將被殘害，寧可看著三百萬災民易子而食！”
徐震山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塵，渾濁的眼中卻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慶幸。
“不過！老天爺終究是開了眼！”
“陛下，老臣現在才覺得，您當初被迫離開那個爛透了的泥潭，是對的！若是您還留在那座腐臭的京城裡，就算當了皇帝，也只是個被門閥世家操縱的傀儡！”
“只有在這廣袤無垠的極北冰原，只有在這絕境之中，才能讓您褪去泥水，浴火重生，化作這條足以吞噬天地的霸世真龍啊！”
聽著徐震山這番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林塵的眼神微微閃動。
他端起酒碗，自己也飲了一口，那深邃的眸光猶如一潭古井，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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