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弟弟拿穩了,他才又拿起三炷香,自己點燃。
兄弟兩人並排站著,齊齊上前,將香插進了香爐裡。
做完這一切,解雨臣才把解槿榮送到早已坐在太師椅上的二月紅身邊,自己則重新走回花廳中央。
“多謝諸位叔叔伯伯賞臉,來送爺爺最後一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他頓了頓,環視一週,繼續說道:“家父至今了無音訊,但解家的規矩擺在這兒,天塌不下來。從明兒個起,解家的生意照常做,盤口照開,各處的賬目照常走。”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極淡極輕,像大人臉上那種慣常的。公式化的客套,出現在一張稚嫩的孩童面孔上,說不出的違和,又說不出的......讓人心頭髮緊。
“雨臣年紀還小,日後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叔伯,多多擔待。”
話音剛落,角落裡響起一聲不和諧的輕哼。
“解家當家的位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八歲的娃娃來坐了?”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方臉膛,滿臉絡腮鬍。他坐在花廳最末尾的一張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前幾天那個被一槍崩了的解家堂叔,他名下的生意,幾乎全被這個男人吞了。
男人姓陳,外號“陳鐵頭”,是做碼頭生意的,手底下養著千百號人。名義上歸九門提督張啟山管,可自從那次史上最大的盜墓活動失敗後,張大佛爺威望受損,手底下的人漸漸不受控制,不太把九門放在眼裡。
這個陳鐵頭,就是第一個跳出來,也是最狂的那一個。
他一開口,花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有人悄悄放下了茶杯,有人低下了頭,更多的人,則是眼神閃爍,擺明了要看熱鬧。
解槿榮見哥哥被為難,小腿一蹬就要往前衝,卻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按住了。
坐在他旁邊的霍仙姑將他抱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聲說:“小榮兒乖,今天這事,只能讓你哥哥一個人解決。”
霍仙姑沒有多解釋,解槿榮卻安靜了下來,老老實實地窩在她懷裡。
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心疼罷了。
解雨臣轉過頭,看向那個出言不遜的男人。
他看得異常認真,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陳鐵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裡的核桃盤得更快了,聲音也更響了。
“怎麼?陳叔是覺得,”解雨臣終於開口,語調平得像一潭死水,“雨臣不夠格?”
陳鐵頭沒想到一個娃娃也敢接他的話,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被大煙燻得焦黃的牙:“少爺說笑了,陳某人哪敢這麼想。就是想替在場的解家本家問一句——你一個八歲的娃娃,管得住這麼大一個家嗎?”
他把“八歲的娃娃”這五個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提醒在場的所有人,眼前這個,不過是個剛斷奶的小屁孩。
花廳裡的空氣安靜到了極點。
解家的本家人礙於前一晚的敲打,沒有立刻跳出來附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解雨臣身上,等著看他要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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