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青低頭給自己添了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沒喝。
“祁廳長，跟你說個事。”
“您說。”
“省政府明年有個重點計劃——引進三到五個大型產業專案，總投資規模兩百億以上。方向是新能源和高階製造，對接長三角。珠三角的頭部企業。”
祁同偉的後背不易察覺地繃直了一分。兩百億。漢東近五年最大的招商手筆。
“這些企業過來之前，要做盡職調查。他們不怕窮，怕亂。”裴長青語氣平淡，“營商環境好不好，社會治安就是第一張名片。企業來了，工地上被地痞敲竹槓，投資人覺得人身安全沒保障——兩百億打水漂是小事，漢東的口碑砸了，十年翻不了身。”
祁同偉聽明白了。
“所以我需要公安廳。”裴長青擱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漂亮的簡報我已經看過了。下一步我更想看到的，是外面那些企業老闆到了漢東，敢放心把錢砸下去。該打的打，該拔的拔。省政府在政策和經費上全力支援。”
話到這個份上，路已經鋪到腳底下了。省政府出錢出政策，公安廳出人出刀。接了這件事，就算正式上了裴長青的船。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
答應——等於公開站到裴長青這邊。好處是背靠省長，資源到位，後續升遷有人鋪路。壞處是沙瑞金還沒亮牌，提前站隊容易被打成靶子。
不答應——等於把郝部長伸過來的手推開。這隻手錯過了，下次未必還有。
但直接答應太廉價。
一把好刀，不該別人招招手就自己跑過去。
“裴省長，”他開口了，語氣不疾不徐，“公安廳的工作，歷來服從大局。省委有指示，我們執行；省政府有需要，我們配合。兩百億的招商專案落地，治安保障是公安廳本職，義不容辭。”
然後他仰頭笑了一聲。笑得很短，但確實是真笑。
“祁同偉，你是個滑頭。”
祁同偉沒否認。
裴長青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摸出一包中華。軟包，拆封，遞了一根過來。
“抽嗎？”
“謝謝省長。”
祁同偉接過，替裴長青點上，自己也燃了一根。
兩個人隔著矮几，各自吞雲吐霧。
“你說得對。公安廳是共同的刀。”裴長青吐出一線煙，“但刀要利，得有人磨。你這次掃黑，磨得不錯。繼續磨。”
“省長放心。”
“另外——”裴長青彈了彈菸灰，“你剛才說的那個字，我記下了。”
“哪個字？”
“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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