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那句“省委會牽頭解決”,等同於在變相保陳岩石。
李小婷見縫插針,踩著高跟鞋擠到前面,手裡那摞檔案抓得死緊。
“沙書記明鑑!”李小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嗓門都尖了幾個度,“我們山水集團可是真金白銀花了幾千萬買的地,合同手續全在這裡!您看看,白紙黑字!”
她一邊說一邊把檔案往前遞:“大風廠這幫工人霸佔廠房,一天不拆,我們公司就得損失幾百萬。這可是省裡的重點專案,時間就是金錢啊!我們也是沒辦法,才僱人來清理現場的。”
沙瑞金順勢接過合同,藉著刺眼的探照燈光翻開兩頁。
“同偉同志,你也看看。”沙瑞金拿著合同抖了抖,“既然企業手續齊全,這就是一起拆遷糾紛。陳老在這兒攔著,也無非是替工人們要個說法,防止事態惡化。我看咱們內部......”
話還沒說完白秘書急匆匆的跑來直奔沙瑞金。
“沙書記!出狀況了!”白秘書壓低聲音,額頭全是汗。
沙瑞金手一頓,眉頭擰成個疙瘩。
白秘書湊到他耳邊,語速飛快:“剛才大風廠的械鬥,被廠裡的工人用手機全程直播到了網上!現在各個平臺同時在推,線上觀看人數破了三十萬!不僅如此,外圍交通管制線那裡堵了幾十號記者,連央視駐漢東頻道的採訪車都到了,吵著要拿第一手新聞,京州市局的人根本攔不住!”
沙瑞金臉色驟變,拿著合同的手猛地攥緊,紙張被捏得嘩嘩作響。
直播?央視?
這四個字像悶棍一樣砸在他腦袋上。在漢東省委一把手面前,發生如此惡劣的大規模群體衝突,還被全國網民圍觀了。
這時候要是再強行封鎖訊息,或者和公安廳扯皮,一旦輿論反噬,火直接就會燒到他沙瑞金的頭上。
祁同偉站在兩步開外,把秘書的慌亂盡收眼底。
網監處今晚的“技術故障”是他親自交代的。不然就憑大風廠那幾個工人的破手機,訊號早被省廳的干擾車給遮蔽了。
“沙書記。”祁同偉適時出聲,催促他表態,“外面的記者還等著省委給個說法,時間長了,我怕基層幹警頂不住媒體的壓力。”
沙瑞金把手裡的合同重重拍回李小婷懷裡,腦子裡迅速做出切割。
保自己,還是保陳岩石?答案不言而喻。
他看向陳岩石,語氣緩和了些,但把調子徹底定了下來:“陳老,這戰壕的事,我知道您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工人的生命財產安全,老革命的初心是好的。但採取的方式確實過激了點。這樣吧,達康同志,你安排車把陳老送回去,讓他寫份深刻的檢查,簡單口頭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下不為例。”
李達康一聽,如蒙大赦。這皮球總算踢走了。他趕緊上前兩步去扶陳岩石:“陳老,沙書記都發話了,咱們快走吧,別讓外面的記者拍到,影響不好。”
陳岩石哼了一聲,拄著柺杖就要轉身上車。
“站住。”
祁同偉清脆的聲音穿透夜風,直接攔停了兩人。
全場視線再次匯聚在他身上。
“沙書記,老革命的初心值得敬重,我也佩服。但法治社會,沒有特權。”祁同偉的聲音字字鏗鏘,確保周圍錄影的幹警全能聽見,“陳老同志今晚的行為,不僅是教唆構築非法防禦工事,更是帶頭阻撓國家機關依法執行公務。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條,情節嚴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沙瑞金眼睛一眯,火氣再也壓不住了:“祁同偉!你非要上綱上線?”
“這不是上綱上線,這是有法必依。”祁同偉半步不退,直接迎著沙瑞金的視線,“現在幾十萬網民和外面的央視記者都在盯著大風廠。如果今天憑一句‘初心好’,就能讓嚴重妨礙執行公務的人大搖大擺坐著市委書記的專車回家,那明天漢東的警察還怎麼執法?全省老百姓會怎麼看咱們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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