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沒想到,大風廠這潭水下面,居然埋著這麼大一個雷。
昨天他還在央視記者的鏡頭前把大風廠的事件輕描淡寫,今天祁同偉就把二十噸汽油砸在了常委會的桌子上。
如果真的給陳岩石定個危害公共安全共犯的罪名,那他沙瑞金這個一再袒護陳老的省委書記,成了什麼?
包庇恐怖分子?
沙瑞金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大拇指用力摩擦著。
“同偉同志的調查很細緻,排除了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沙瑞金硬生生擠出一句話。
他停頓了幾秒,腦子裡快速尋找對策。
“不過,關於陳老的涉案情況,還要慎重考慮。”沙瑞金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穩住局面,“陳老退休多年,是個熱心腸。下面的基層職工拿著廠子發電裝置的藉口去找他幫忙,他難免被矇蔽。這分明是下面的人打著陳老的旗號招搖撞騙!也是利用了老同志的善良嘛。”
沙瑞金只能把所有的鍋推給鄭西坡和王文革,把陳岩石摘出來,定性為“被矇蔽”。
話音落下,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低頭喝茶,完全沒有接茬的意思。
裴長青則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材料,似乎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這兩個政治老狐狸很清楚,沙瑞金這是在強行找臺階下。只要沙瑞金開口定調,這事就成了沙瑞金強行干預司法的把柄,他們樂得看沙瑞金在這個泥潭裡越陷越深。
祁同偉坐在末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很清楚,在省委常委會上直接跟沙瑞金掀桌子並不明智。
他今天丟擲這二十噸汽油,根本就沒指望能直接把陳岩石送進監獄判個十年八年。他要的,是徹底扒掉陳岩石“道德完人”的底褲,讓沙瑞金在漢東的威信遭到毀滅性打擊。
目的已經達到了。
李達康的反水,高。裴的沉默,已經讓沙瑞金成了孤家寡人。
“沙書記指示得高屋建瓴。”祁同偉主動接過話茬,給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臺階,“老同志確實容易被人利用。省廳專案組會順著這條線深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查個底朝天。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打著老幹部旗號違法亂紀的犯罪分子。”
祁同偉把“犯罪分子”四個字咬得很重。
沙瑞金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
“好,那就由省廳牽頭,儘快把案子查清,給社會大眾一個交代。”沙瑞金端起茶杯,“散會。”
一場驚心動魄的常委會,就此落幕。
眾常委陸續走出會議室。
李達康走在最前面,腳步飛快。他得馬上回京州,把市公安局和消防局的負責人叫過來痛罵一頓,排查全市的危化品。
高育良和祁同偉並肩走在最後面。
走廊上沒有其他人。
“這二十噸汽油,抓得準,砸得狠。”高育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透著幾分讚許,“沙瑞金今天算是結結實實栽了個大跟頭。”
“老師教導過,做事情要講究證據,打蛇要打七寸。”祁同偉語氣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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