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家聽聞侯亮平審訊不利的訊息，看來這位學弟還有著時間歷練呢。
侯亮平肯定問不出東西。陳清泉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現在高育良把他交出去，擺明了是讓他自己扛雷。只要閉嘴，頂多進去幾年，家裡老婆孩子有人照顧。開了口，牽扯出漢大幫，那就是死路一條。
侯亮平在京城順風順水慣了，以為亮出反貪局的牌子就能讓人嚇尿褲子。到了漢東這種錯綜複雜的泥潭，這套書生意氣根本行不通。
祁同偉用沒受傷的右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部沒有掛牌的黑色保密手機。按下撥號鍵。
嘟聲響了五下，對面接通了。
“同偉啊。”高育良平緩的語調傳出，背景音裡有簽字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高老師，沒打擾您批檔案吧？”
“剛簽完幾份紀委的簡報。侯亮平審問陳清泉的事，你聽說了吧？”高育良停下筆。
“聽說了。審不下來，人在審訊室外面無能狂怒呢。”祁同偉換了個姿勢靠在軟枕上，“陳清泉是個聰明人，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心裡門清。”
“嗯，清泉同志黨性還是有的。雖然犯了錯誤，但不至於拉著組織一起下水。”高育良這句話說得很冠冕堂皇，但話裡的意思祁同偉聽得極其透徹。陳清泉扛得住，漢大幫就穩了。
高育良話鋒一轉：“今天常委會上的事，你怎麼看？”
“裴長青拿了一個百億專案的政績，沙瑞金拿到了票數保下侯亮平。”祁同偉一語道破，“這場交易做得很漂亮，把咱們漢大幫晾在了旁邊。”
“是啊。”高育良冷哼一聲，“裴長青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京城那邊肯下這麼大血本保侯亮平，說明鍾家還沒徹底放棄他。接下來，他肯定要發瘋一樣咬人立功。”
祁同偉指節在床沿上敲了兩下：“高老師，讓他咬去吧。我現在關心的不是侯亮平，是趙瑞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高育良壓低了聲音：“趙瑞龍的口供，你在省廳一級保密櫃裡壓得很好。現在省委的注意力都在陳清泉身上，沒人去碰這份死檔。等風頭過去，我們直接走法院快審快判程式。”
“高老師，這口供現在不能留在漢東。”祁同偉丟擲一句極其突兀的話。
“你說什麼？”高育良聲音猛地一沉，帶著警惕。
趙家倒臺只是第一步，沙瑞金的胃口遠不止於此。如果僅僅滿足於在漢東自保，最後遲早會被沙瑞金用各種合法的手段切香腸一樣切掉。要跳出這個棋盤，就必須借力打力。
“趙瑞龍招供的內容太多了。不僅有漢東本土的蛀蟲，還有趙立春在京城那邊牽扯的一堆爛賬。”祁同偉條理清晰，“這份口供留在我們手裡，就是個燙手山芋。如果我們主動交到常委會，沙瑞金肯定會以深挖細查為藉口，把案子轉給省紀委或者侯亮平。到時候，主動權就全在沙家幫手裡了。”
高育良沒吭聲，他在消化這段話的利害。
“如果走快審快判，沙瑞金一定會用省委書記的身份強行壓下程式。”祁同偉繼續拆解局勢，“他太需要這筆政績了。他絕對不會允許我們單方面把案子結了。”
“那你的意思是？”
祁同偉吐出兩個字：“上交。”
高育良猛地提氣：“交上去？交到哪？”
“公安部。直接遞給郝部長。”祁同偉沒有任何猶豫，丟擲了底牌。
電話那頭爆發出兩秒極其死寂的沉默。高育良拿著話筒的手背青筋凸起。把漢東的案子直接捅到京城公安部，等同於越過了漢東省委，甚至越過了沙瑞金這個一把手。這是極其犯忌諱的政治大忌！
“同偉！你瘋了？”高育良厲聲呵斥，“趙瑞龍的案子發生在漢東，你作為省廳廳長，越級上報京城？沙瑞金知道了會怎麼想？他要是追究你無組織無紀律，我都沒法替你說話！”
“高老師，您先別急。”祁同偉不急不躁，語調冷得出奇，“沙瑞金怎麼想，重要嗎？他本來就想弄死我們。我把口供給他，他照樣弄死我們。但如果我把口供給了郝部長，他沙瑞金就算氣吐血，也得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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