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晚回到家的時候，爸爸還沒有回來。
客廳的燈沒開，廚房的燈也沒開。冰箱嗡嗡嗡地響，窗簾拉著，屋子裡暗暗的。她把書包放在沙發上，拿出那個信封，又看了一遍。她把通知書放在餐桌上，用她爸的茶杯壓住邊角，怕被風吹走。其實窗戶關著，沒有風。但她就是怕。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她拿出手機，開啟QQ。
好友列表裡，LH的頭像還是黑色的，什麼都沒有。她沒有給他發訊息。她想發。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學長，我考上了。”然後刪掉了。她打“九月見”，刪掉了。她打“謝謝”，刪掉了。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反覆覆，折騰了好一會兒。最後她什麼都沒發。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發出聲音，她看到了一條新訊息。
LH：畢業快樂。
她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說過了。在校門口就說過了。他又說了一遍。在QQ上。特地發了一條訊息。
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畢業快樂。她把這四個字在心裡默唸了很多遍，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下。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想起四月的那天。他說“BJ挺好的，你可以考慮一下”。她
當時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現在她也不知道。但她覺得也許他什麼都沒想。也許那句話就是從他嘴裡自己跑出來的，就像“早點回去”一樣，就像“九月見”一樣。
他在心裡默唸那四個字。九月見。九月見。九月見。像一個咒語，念一遍，心跳就快一下。念一遍，就離九月近一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棉的，有點舊了，但很軟。她把臉埋在裡面，笑了很久。
她想起一件事。他從來沒有認出過她。不知道她是運動會上那個中暑的女生，不知道她是公交車上撞進他懷裡的那個人。
他只知道她是圖書館裡寫小說的那個學妹。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也許算。也許不算。但至少他記住了她的名字。江挽晚。不是“那個中暑的學妹”，不是“公交車上撞到我的人”。是江挽晚。
她不知道他已經在重新認識她了。從“江挽晚”這三個字開始。
她閉上眼睛。枕頭的味道很熟悉，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不是她特意買的那個牌子。
她想起他的外套還在她的衣櫃裡。深藍色的，洗了很多次，領口有一點褪色。她一直沒有還。不是不想還。是不知道怎麼還。現在更不用還了。她已經要跟他在同一個校區了。她可以遠遠地看著他，不用再坐300路公交車去偶遇他，不用再在圖書館等到深夜只為了可能遇到他。她會在走廊上看到他，會在食堂裡看到他，會在操場上看到他。每天都看到。
她在心裡說：林晗，你不知道我是誰。沒關係。我讓你重新認識我。從零開始。從名字開始。從“江挽晚”這三個字開始。
她睜開眼睛，看著螢幕。那四個字還在那裡。畢業快樂。她沒有回覆。她不知道回什麼。也許什麼都不用回。也許“畢業快樂”不需要回復。也許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她在心裡默唸：九月見。九月見。九月見。
念一遍，心跳就快一下。念一遍，就離九月近一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棉的，有點舊了，但很軟。她把臉埋在裡面，笑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知了在叫，叫得很響。七月很熱，但她不覺得煩。她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剛剛好。陽光剛剛好，風剛剛好，錄取通知書剛剛好，他說“畢業快樂”的時機剛剛好。
她不知道他此刻也在想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九月，她會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