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晚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手在抖。
不是冷的。七月的BJ，熱浪從地面上蒸起來，柏油路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像踩在橡皮泥上。她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通知書上印著她的名字：江挽晚。
還有一行字：京北二中高中部。
她看了三遍。
第一遍確定名字沒錯。
第二遍確定學校沒錯。
第三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第三遍。也許是因為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許是因為她想讓這三個字在自己眼睛裡多停留一會兒。她的名字。和京北二中四個字印在一起。
早上郵遞員敲門的時候，她正在吃早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爸爸已經出門了。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夾著鹹菜，還沒送到嘴裡，門鈴響了。她放下筷子，走過去開門。郵遞員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江挽晚收”。她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明明七月的BJ很熱，但她的手指是涼的。她拆開信封，抽出那張紙，看了三秒。然後她放下筷子，拿起信封，衝出家門，連門都沒有關。
她幾乎是一路跑著來的學校。
她跑了多久，她不記得了。也許十分鐘，也許二十分鐘。她只記得自己的校服被汗溼透了，貼在背上，頭髮黏在額頭上，鞋帶跑鬆了一隻，她沒有停下來系。她跑到京北二中高中部的校門口，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錄取通知書舉起來，對著陽光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不是做夢。
她站在校門口，陽光把校門上的銅字照得發亮。京北二中。四個字。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她笑得很開心，開心到旁邊路過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不在乎。
然後她看到了林晗。
他剛從學校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他剛忙完學生會的事情，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但呼吸很平穩。他走路很快，步子大，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這條路，他走了一百遍，一千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但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慢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校門口，手裡舉著一張紅色的東西。陽光太亮，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
是京北二中的錄取通知書。她把它舉得高高的，像是舉著一面旗幟。她的校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頭髮黏在額頭上，鞋帶鬆了一隻，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看起來很狼狽。但她笑得很開心。
林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放慢腳步。也許是因為她站在那裡，像一棵剛被風吹過來的小樹，搖搖晃晃的，但根已經紮下去了。也許是因為她的笑容太亮了，亮到他沒辦法假裝沒看到。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他沒想明白。
他走了過去。
“學長。”她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累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嗯。”
“我考上了。”
她把錄取通知書往他面前遞了遞，像是一個孩子在給大人看獎狀。她的手指微微發抖，錄取通知書在她手裡輕輕顫動，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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