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時候，人群從禮堂往外湧。
林晗從側幕走下來。幾個老師圍上來，跟他說了幾句什麼。
他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老師”，然後站在原地等他們走開。他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禮堂裡的人正在往外走，高一的新生穿著嶄新的校服，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沒有停留。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一眼。也許只是在等人群散一散，不想擠。也許不是。
程天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講得不錯啊。”
“嗯。”
“你那個‘新的起點’說得太官方了，跟校長似的。”
林晗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把麥克風從衣領上取下來，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動作很熟練，他做過很多次了。程天翊站在旁邊等他把事情處理完，然後兩個人一起往外走。走廊裡人很多，他們走在靠牆的一側，步子不快不慢。
“高一那個學妹今天來了嗎？”程天翊忽然問。
林晗看了他一眼。“哪個？”
“你教數學那個。江挽晚。”
林晗沒有回答。他當然知道她今天會來。今天是開學典禮，高一新生全部到場。她考上了，她當然在這裡。但他沒有在人群裡找她。沒有特意找。他的目光掃過高一區域的時候，沒有在某一個位置停下來。他不知道她坐在哪裡，不知道她穿校服是什麼樣子。他只是在想，她應該來了。
“你剛才在臺上有沒有看到她？”程天翊又問。
“沒有。”
程天翊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種“我知道你在說謊但我不拆穿”的味道。
林晗沒有理他。兩個人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林晗的腳步慢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暑假的時候，她每天坐在他對面，做數學題，做完推過來給他看。他記得她做對題的時候，眼睛會亮一下。那種亮很短暫，但他每次都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開學典禮的時候想起這件事。也許是因為人群散了，腦子空出來了。也許不是。
“你在想什麼？”程天翊問。
“沒什麼。”林晗加快腳步，往教學樓走去。他走了一段路，停下來。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程天翊在後面叫他：
“你走那麼快乾嘛？食堂還沒開呢。”
林晗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走這麼快要去哪裡。他只是想走快一點。走快一點就不用想事情了。
江挽晚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她踮起腳尖，想看他一眼。她看到他從側幕走下去了。有幾個老師圍上去跟他說什麼，他微微低著頭，在聽。然後他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不是看她，是看人群的方向。他的目光掃過湧動的人群，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
江挽晚轉過身，跟著人流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九月的BJ，天很高，很藍，雲很白。陽光照在皮膚上，有秋天的質感了。
不燙，但很亮。梧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有幾片落在校門口的石板路上。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很淡，但她聞到了。
羅南佳從後面跟上來。“你不去跟他說句話？”
江挽晚搖了搖頭。“沒什麼好說的。”
羅南佳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
她們走在校園裡，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江挽晚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她的腳前移動，跟著她的步伐，一前一後，一前一後。她的影子很瘦，像一根細細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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