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來越大，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連方向都難以分辨。
但他依然機械地邁著步子，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風雪裹挾著他前進，不知疲倦，也不知目的地。
直到他走到一座熟悉的山谷前，才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山谷的入口，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起來。
他忽然覺得有些眼熟，那山谷的形狀，那兩側的山崖，那入口處那塊形如臥虎的巨石——他愣了愣，然後想起來了。
這是他和雪帝曾經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當初雪帝獻祭之後，他獨自一人在這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對著空蕩蕩的山洞發呆，回憶著雪帝的一顰一笑，回憶著她說話時的語氣，回憶著她看他的眼神。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他幾乎每天都是以淚洗面，靠著那些回憶支撐著自己活下去。
後來他離開了，去了人類的世界，開始了新的生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因為這裡承載了太多的悲傷。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山谷，穿過那條熟悉的甬道，兩側的石壁上還殘留著他當年刻下的痕跡——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他當時的心情。
他來到那個曾經承載了他無數回憶的山洞前。洞口被積雪覆蓋了一半，掛著長長的冰凌，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荒涼而寂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鑽了進去，拂開掛在洞口的冰凌，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他想再看一眼這個地方，哪怕只是為了懷念，哪怕只是為了讓自己更痛一些。
然而，他剛走進山洞，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在雪地上摩擦。
他心中一緊，頓時湧起一股怒意——難道又有不長眼的魂獸跑進來糟蹋雪帝留下的痕跡了？
他快步走了進去，繞過一塊擋路的鐘乳石，準備給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一個狠狠的教訓。
然後，他愣住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山洞深處，一個女子正蹲在地上，背對著洞口，專心致志地用一根樹枝串著地上的雪球。
她把雪球一個個捏得圓滾滾的，然後小心翼翼地串在樹枝上，排成一排，像是在做冰糖葫蘆一樣。
她的動作很認真，很專注，彷彿這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
她穿著一身由冰雪凝結而成的白色長裙，裙襬拖在雪地上，與周圍的冰雪融為一體。
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和背後，是那種極北之地最純淨的冰藍色，在昏暗的山洞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流動的極光。
雪長空的心臟猛地停止了跳動，然後又開始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出那個無數次在夢中呼喚過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冰雪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凹痕。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的淚水，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絕處逢生的激動。
女子似乎聽到了動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來。那是一張絕美的面孔，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雪雕刻的藝術品，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
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清澈見底，像極北之地最深處的冰川湖，不含一絲雜質。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他熟悉的清冷和高貴，沒有他熟悉的溫柔和深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真和茫然，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
她看著雪長空，歪了歪頭，眼中帶著好奇和困惑，彷彿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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