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二字,於從安而言,是無盡的黑暗和痛苦。
八歲以前,從安沒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個整覺。
她自小家境貧寒,出生後沒多久,爹爹積勞成疾,纏綿病榻,孃親為了養家,隱瞞了自己已婚生女的事,應聘到了一家大戶人家當膳娘。
孃親在人家府裡幹活,不能經常回家,只是定期託人帶點錢回來。
從安一出生就喝不到奶,爹爹日日熬煮小米湯,一勺一勺把她喂大。
米湯寡淡無味,常常半碗米湯摻著半碗清水,可這也是父女二人能尋到的唯一吃食。
可沒過多久,孃親任職的那戶人家被滿門抄斬。
膳娘無辜,卻也難逃一死,府邸從上到下,主子僕從,無一倖免。
從安連孃親的臉都沒能記住,就永遠失去了母親。
後來,她連爹爹也失去了,不是死了,是爹爹把她賣了,十兩銀子。
爹爹覺得,自己有病,跟著他的話,兩人都活不了,不如賣了小的,自己有錢養病,小的也能謀個好出路。
收到銀子的時候,爹爹還挺失望的,覺得若是個男孩,應該能賣二十兩。
買下從安的人,是職業柺子。
柺子頭頭心思縝密,特意安排一名裝作喪夫婦人帶著襁褓中的從安沿街乞討。
單身流浪母親帶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賺足了同情。
稍微長大一點後,便和其他兄弟姐妹一同上街乞討謀生。
她因為從小吃不飽飯,長得比其他兄弟姐妹都瘦小,模樣惹人憐愛,乞討到的銀子最多。
因此柺子頭頭最喜歡她,每次放飯,都會都給她一塊硬燒餅或冷饅頭。
可從安依舊吃不飽,因為其他孩子不喜歡她,每次都會搶她的吃的。
從安就這樣每天在捱餓和捱打中度過。
拐團之中有著殘酷規矩,孩童一旦長大,吃得比別人多,卻再也無法靠著弱小模樣博取路人同情,賺取錢財,便會失去所有利用價值。
從小到大,從安親眼看著一批又一批比她年長的哥哥姐姐被頭頭帶走,從此再也不曾歸來。
她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到哪裡。
漸漸地,從安也到了這個年紀。
好在,從安從小乖巧懂事,頭頭也喜歡她,並未把她賣去青樓或是偏遠苦寒之地。反倒轉手送入陸府,賣給了時任通政使的陸老爺,做陸沁嫻的貼身丫鬟。
從安的孃親是丫鬟,生下的孩子也是丫鬟。
但從安覺得,陸府青磚黛瓦,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有乾淨衣服穿,有暖和的被窩睡,自己服侍的小姐也和善,給人當丫鬟,也還不錯。
從安一直以為陸小姐是個溫柔和善的人,她會把吃剩下的糕點分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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