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把皮箱放在桌上,「啪嗒」一聲扣開鎖釦,猛地掀開。
霎時間,整整齊齊。一捆捆紮得嚴嚴實實的「大團結」,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一家人眼前,油墨的香氣似乎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趟出去,除去油錢和兄弟們的開銷,咱純掙了九萬多。」
陸青山平靜地吐出一個數字。
「九……九萬多?!」
陸長貴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站穩;王桂芬更是驚得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連見多識廣的陸老爺子,手裡的柺棍都微微顫了一下。
在這個的年代,九萬多塊錢,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
油燈的火光搖曳著,照亮了這一箱子鈔票,也照亮了一家人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龐。
積壓在陸家頭頂多年的貧困與卑微,在這一刻被這九萬塊錢徹底擊碎。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到達了頂點,那是苦盡甘來的狂喜,更是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的滾燙溫度。
陸青山看著妻子和家人們,又看了看院外的兄弟們,把油紙布拆下來的刀疤劉,心裡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想要的家。
有忙碌的事業,有忠心的手下,有平安的家人,更有在燈下等他歸來的妻子。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道不合時宜的。淒厲的哭嚎聲打破了。
「陸青山!你這個沒良心的啊!」
「你發了財,就忘了我當初的情分了嗎!」
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身影,從村口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
還沒到院子門口,她就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開始拍著大腿,放聲大哭。
是林秀梅。
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痕,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身上那件時髦的大衣也被撕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棉絮。
那雙曾經滿是高傲和鄙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怨毒和瘋狂。
她的哭聲,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瞬間刺破了紅石屯傍晚的寧靜。
不少剛吃完飯出來溜達的村民,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圍了過來,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院子裡,刀疤劉手下的那群漢子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不善地看向門口那個撒潑的女人。
刀疤劉更是眉頭一皺,握緊了手裡的鐵棍,只等陸青山一句話,就要上去把人給叉出去。
陸青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示意刀疤劉等人繼續幹活,自己則緩步走到大門口。
他沒有出去,只是隔著門檻,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林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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