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琳笑了一聲,吸了吸鼻子,轉過頭十分認真的看向辛烈,“救濟金是我拿的。”
辛烈錯愕了一瞬,“什麼?”
河面的風總是格外大,他以為是自己幻聽,可他又聽見對面的人含笑著說:“你也不相信對吧。”
許琳洋洋得意的笑起來,“如果我不說,沒人能發現。”
“最先發現格里州官員貪救濟金的其實是我,我記得那也是冬天的某一天,爸爸從單位拿了很多東西回來,少說也得有幾萬吧,還另外發了很多錢。”
“加都圈子裡的人瞧不上我,是因為我以前老往城中村裡跑,也就是那時候我無意間得知就在我們家莫名多出來年獎的時候,加都的居民沒了救濟金。”
“我知道後,藉著攀附嚴暉的由頭死皮賴臉的擠進了他們的圈子,想方設法的將這個訊息傳達給他們。”
許琳十分輕鬆的笑道:“可惜他們是不關心這些的人,我信錯他們了,於是在去年,我花了大價錢去請了個駭客把潘文秀還沒來得及分的救濟金全部套走了,她氣急敗壞的又將救濟金套走了一部分,還私吞了一部分拆遷款,那次的動作很大,她總算露出了些馬腳。”
“我知道,只有事情鬧大才能引起注意,只是令我沒想到的是,哪怕都這樣了還能被他們壓下來,我不知道是中州不重視格里州,還是他們真的權勢太大。”
“不過幸好於家的那個似乎還有點良心,他利用各種人脈和手段給中州送訊息。這省了我很多事。”
許琳轉頭看向辛烈,“所以最多的那部分救濟金,是我拿的。”
“所以現在你為什麼又要坦白,這案子快結了。”辛烈的語氣極淡。
“我的親情很淡,家裡人一心要利用我攀高枝,我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大本事,我想過,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就自我了斷,然後把藏的那部分救濟金捐出去。”
“城中村承載了我大半個童年,他們說,那是個髒地方,灰塵多而且寒酸,但只有那裡的人才讓我覺得他們是真的人,他們該一天比一天好。”
許琳不知什麼時候紅了眼睛,她用手抹了抹眼淚,眼睛明亮溫柔。
“起初我以為中州已經徹底放棄了我們,我卑劣又氣憤的想, e 國的發展根本不需要格里州的參與,所以他們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不過現在我知道是我想錯了,中州派了她來,我也認識到了新的人,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是用來形容她的,所以我想,外面的人應該會更好,我想出去看看,想看看中州,想看看 e 國,如果還能有機會的話。”
許琳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突然又不想在這麼年輕的時候,稀裡糊塗的死掉,但她覺得大機率是因為遇見了一個會主持公道的人。
那個人也許目睹過世家大族的明爭暗鬥,見識過爭權奪位,也見過宏大的家族之爭,捲進過家國之戰。
她自身地位不凡,卻仍然能理解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強者有強者的生存方式,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方式,這話簡單,卻沒幾個人真的懂。
說實話,在她為了巴結嚴暉不斷攻擊她的時候,她很希望對方能狠狠反擊她或者教育她沒出息,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就以為所有的人都應該是這樣。
但那個人沒有,她沒有高高在上的告訴她應該改變現在的生活,因為她打骨子裡相信如果有選擇,沒有誰願意依附別人生活,她教尚還年輕的許琳該如何以一種被逼無奈的方式更好的生活下去,盡最大的努力去改善這樣的困境。
在那一刻,許琳就知道,這世界不算太壞。
雖然許琳沒點名,但辛烈知道她說的是京十姝,莫名的,他想起之前京十姝在書房和他說的那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