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看著照片上那氣息奄奄的人，鼻尖彷彿已經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耳邊彷彿已經聽到了監護儀發出的那種持續不斷的‘嘟嘟——’聲。她攥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腦子還沒轉過來，嘴就已經把話吐出來：“如果我不回去，他真的會放棄至維哥嗎？”
“他把孫至維救過來，就不會再讓他死。可有時候…”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頂上，“活著可比死更難。”
她抬起眼看他。他的姿態依然是隨意的，可那雙桃花眼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像是浮在水面下的暗流終於露出了一小截。
“你以為你放棄國內一切就可以遠走高飛了？”他的語速放慢，一字一字的告訴她：“你的家，你父母親的墳墓，你的老師同學，你的遠近親戚，這些千絲萬縷的聯絡都還在國內。”
“還有…”他頓了下，“那個陳予安的母親也在國內。”
陸清虞眼中露出掩飾不住的驚恐。
他語重心長勸道：“阿虞…麻煩如果不能從源頭解決，那再怎麼逃避，都是沒有用的。”
她垂下眼，手指鬆開了手機，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回到他面前：“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想再過那種日子。”
不過是想想，那種窒息的感覺就已經讓她呼吸發緊。那種日子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一刀一刀地磨，看不見血，可每一刀都切在骨頭上。沒有盡頭，全是痛苦。
那種痛苦的壓抑讓她每喘一口氣，都像是從泥沼裡拔出來一樣費力。
“唉…”李子濟輕嘆一聲，“身若浮萍，我見猶憐…”
“我這次來也不是隻為完成沈衍所託，要挾你回去。” 他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能聽清：“我也想救你於水火。”
她疑惑的望向他。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他俯身過來，桃花眼閃著詭譎的光，“孫至維手裡一定有些什麼東西，威脅到了沈衍。否則以沈衍的個性，直接攔截你乘坐的那架飛機就好了。”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的，等你落地了才發難。”
陸清虞聯想到李子濟之前的種種迷惑發言，直接發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嘖！當然是釜底抽薪啊！”
李子濟興奮的晃著身體，像是坐在賭桌上的人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張底牌：“孫至維手裡的東西，絕對有備份，你把它找出來交給我，我保證讓沈衍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到時候，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全世界任你選，也不用住這小破屋裡了，我一輩子金尊玉貴的養著你。”
在那雙桃花眼中，陸清虞清楚地看到了那層笑意底下翻湧出的惡意，還有那種帶著篤定自己已經看到計劃成功，而毫不遮掩的興奮。
她從來都清楚他的意圖，可當他毫無遮掩地攤到自己面前時。心底忍不住翻湧出無比覆雜的情緒，既替沈衍感到悲哀，也為自己深陷這場鬥爭中，而感到絕望。
“可我寧願一輩子窩在這小房間內，也不願意再身不由己的受人擺佈。”
李子濟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他慢慢靠回沙發靠背裡，手搭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
他歪著頭看著她，手指摩挲著唇延，臉上的表情時明時暗。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大了一些，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阿虞…”他終於重新開口，音量語氣十分平靜：“我給你一個必須如此的理由如何？”
“本來我是想等著你自己去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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