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餓啊,今日在片場跟人吵架已經夠傷神,回來又……”阮翊學上林黛玉,委屈極了:“連口熱乎的東西都沒得吃,人生沒有意義啦……”
甄龍終於有了反應,從運動褲兜裡掏手機,在阮翊“不是吧阿sir”絕望的眼神注視下,撥通一個號碼。
九龍灣一處廢棄的舊工廠,遠離市區燈火,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廠房中央,江寂衍的黑色大衣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飄動,皮鞋一塵不染,正踩在一個人的胸口上,那人雙膝跪地,兩手被反綁在身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喘著粗氣,卻緊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江寂衍俯身,月光落在他一半的臉上,另一半則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淬了寒冰般。
“是蔡家派你來的?”他問:“蔡彥笙?他弟弟蔡彥卓?還是他們的父親,蔡淵?”
跪在地上的人嘴唇翕動,依舊沒有發出聲音,江寂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廠房裡卻異常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江寂衍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靠的不是運氣也不是祖蔭。
江家當年的亂,外人只知一二,叔伯爭產堂兄弟奪權,還有旁支虎視眈眈,江老先生去世後每個人都想從江家這塊肥肉上撕下一口。
那時候的江寂衍不過二十幾歲,剛從美國回來,身上還帶著洋墨水的氣息,在那些老狐狸眼裡只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沒人把他當回事。
後來,那些人有的被查出經濟問題,有的被翻出陳年舊賬,有的乾脆人間蒸發,那一年江家的權力版圖上,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都悄無聲息地消失。
等他坐上江家那把椅子的時候,曾經叫他“小衍”的長輩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他“江先生”,政界的人見到他,也要客氣地稱一聲“江生”。
江寂衍是江港最年輕的家主,也是最讓人忌憚的對手。
可也有一句老話,高處不勝寒,真正站在高處的人才知道那不是寒,是四面八方的風都往你骨頭縫裡鑽,你站在那裡,所有人都仰望著你,可你也成為所有人瞄準的靶子。
這道理他父母用命教過他,那場大火意外來得蹊蹺,去得乾淨,連灰都沒剩下幾粒,旁人唏噓幾日,便也散了。
江寂衍放下腳,沒再施加壓力,卻讓地上跪著的人因驟然失去支撐而身體晃了下,突然,他捏住對方的下巴,力道很大,顴骨在他指下咯咯作響,疼得地上的人面部肌肉抽搐。
“挺有骨氣。”他公正評價:“你不......”
“嗡嗡——嗡嗡——”
江寂衍大衣兜裡的手機突響。
他沒有接,叫了一聲“林政。”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男人應聲上前,捲起的襯衫袖口上濺了幾點暗紅色的痕跡,與他戴著眼鏡的斯文氣質形成詭異的反差。
“江先生。”
江寂衍吩咐:“拿工具撬開他的嘴。”
“是。”
林政轉身,從旁邊廢棄的機床邊拿起一把扳手遞給江寂衍,江寂衍接過,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忽然,手機又不合時宜響起,男人皺一了瞬眉,能這個時候一直打電話的,也只有阮翊敢。
他將扳手放回機床檯面上,從大衣內側拿出手機。
是甄龍。
江寂衍依舊劃開接聽,電話那頭說:“江先生,阮翊想出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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