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肩膀一縮,高跟鞋在臺階上打了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栽去,阮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人給拽回來,梁慧盈被他扶住,可就在他手掌收攏時,對方“嘶”地抽了一口涼氣,不僅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阮翊低頭一看,自己正好握在對方右手的小臂上,他立刻鬆手,在鬆手的一剎那,手指假裝無意地挑了一下她針織衫的袖口,白皙的手臂上有幾道青紫色的痕跡。
梁慧盈條件反射地把袖子拽下去,很快挺直脊背,墨鏡後面的表情阮翊看不清,但嘴角那抹強撐出來的從容已經出現裂痕。
“不好意思。”阮翊往後退。
梁慧盈這才抬起臉,隔著鏡片認出阮翊:“怎麼到哪兒都有你?”她聲音忽然尖銳起來:“你又跟蹤我?我要報......”
“沒有沒有沒有。”阮翊趕緊擺手,側過身撩起自己腰側的衣服,露出那截紗布:“這次不是跟著你,是我受傷來換藥。”
梁慧盈想起那天在馬球場眾目睽睽之下,江寂衍背阮翊回車裡的一幕,才緩和了些:“是那天打馬球受的傷?”。
“不算。”阮翊放下衣襬,把紗布重新遮好:“替別人挨的。”
梁慧盈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又像是在權衡自己要不要往下接,過了片刻,還是問出口:“江先生?”
阮翊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睛,姿態放得很低,低到讓人覺得他是可以被隨意揉捏的,整個人縮在這間灰撲撲的樓梯間裡,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的,也知道梁慧盈是什麼樣的。
這女人並不比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風光,那些端莊和體面都是繃出來的,繃得太緊很快就會裂開,所以他賭的是,一個同樣在暗處受著傷的女人會對另一個受傷的人多一些心軟。
果然。
梁慧盈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語氣不像之前那樣帶著刺:“你現在自己的公司做得不錯,為什麼還要待在江先生身邊?”
阮翊抬起頭看她,似乎很無奈地笑了笑:“你們都以為我是想靠他上位。”
梁慧盈微微偏頭,理所應當地疑惑:“不是嗎?”
阮翊笑得更深了一些,露出一點點牙齒,眼睛彎起來的樣子顯得赤誠而單純,他沒有回答,梁慧盈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古怪,盯著阮翊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從審視變成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突然也跟著笑起來。
“你看起來聰明機靈,其實也很傻。”
火候差不多了,該問的已經問過,讓對方看到的也已經看到,再往下,就該輪到阮翊來問一些更直接的問題,攻破防線。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很誠懇地看著梁慧盈:“梁小姐,你不也是?”
梁慧盈的笑容霎時停住,嘴角的弧度還在,但所有的溫度都在一瞬間被抽走。
阮翊又問:“為什麼不願意離開你老公?”
梁慧盈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漸漸地,神色已不是剛才笑著的人,拉下臉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阮翊低頭看她的手臂,問:“是他打的?”
“不是。”
梁慧盈脫口而出,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臺階上磕出一聲脆響。
阮翊不打算跟她繞彎子,說:“梁小姐,你出生在這樣好的家庭,從小到大應該沒有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如果連你這樣的人都對家庭暴力不敢反抗,那些平常人家的女性呢?她們又該怎麼辦?”
“你......”梁慧盈的嘴角動了一下,可她偏過頭,墨鏡後面的眼睛看向別處:“你搞錯了,再說.....別人的事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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