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臉色比在救護車上更差,嘴唇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額角那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但紗布上還透出一點暗紅的痕跡。
阮翊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那個無所不能在宴會上談笑風生的,讓他討厭又放不下的人,現在卻躺在這裡,脆弱得像是隨時會消失。
無法自欺欺人,他最害怕的還是江寂衍會死,他最希望的,還是江寂衍長命百歲。
護士把輸血裝置推過來,針頭很粗,扎進阮翊肘彎內側血管的時候,疼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偏著頭,一直看著江寂衍的方向,看著那根透明的管子從自己的手臂延伸出去,經過一個緩慢滴落的血袋,再經過另一根管子連線到江寂衍的手臂上。
他的血在管子裡流動。
紅色的、溫熱的、屬於他的血正在一點一點地離開他的身體,進入江寂衍的身體。
那根管子像一座橋把兩個人連在一起,跨越了他們之間那些謊言欺騙,在這樣一個荒誕又絕望的深夜,把他們重新接上。
阮翊的眼眶溼了,看著江寂衍緊閉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江寂衍,我說過你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去,沿著太陽穴流進發間,涼涼的。
醒來之後,我們就互不相欠,心裡延綿不絕的執念,從此一筆勾銷。
幾天後,江港國際機場。
阮翊站在值機櫃臺前面,手裡捏著護照和登機牌,他的臉色比幾天前好了不少,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平靜得有些過分。
珍妮站在他旁邊,正在低頭回工作訊息,回完之後朝阮翊開玩笑。
“你加急的簽證辦得還挺快的,不過你去那邊會不會不適應?很多去美國的都挺想回來的,東西吃不慣,天氣太乾,有些人也很難真正融進去,會想家。”
阮翊偏過頭來,很淡地笑了笑:“反正我也沒有家,去哪兒都一樣。”
廣播響起,女聲用粵語、國語和英語各播報一遍:“前往紐約的CX88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旅客前往22號登機口。”
珍妮提起行李箱的拉桿:“走吧。”
可阮翊沒有立刻動,他的目光越過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向大廳入口的方向。
自動門開開合合,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推著行李車的、互相告別的。
醫生說,今天江寂衍應該就會醒。
臨走時,他握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鬆開,他告訴江寂衍,他得走。
“阮翊?”珍妮回頭叫他。
阮翊回過神來,最後看了一眼大廳入口的方向,自動門又開了一次,進來的是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沒有人穿黑色襯衣,沒有人用那種淡淡的又讓人無法抗拒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登機口走去。
經過免稅店的時候,他看到櫥窗裡擺著的手錶,錶盤是深灰色的,鋼帶,款式和他以前戴過的那塊很像,他的腳步慢了一瞬,然後又恢復原來的速度。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外湧進來落在阮翊闔著的眼皮上,暖洋洋的,橘紅色的光透過薄薄的眼皮血管,把整個視野染成一片暖意,他把臉微微側了側,讓那道光落在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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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害的媽他去 章88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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