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玉尺》番外七·歸處(2)

作者:不追小免yn·28天前

她點了點頭,把尺子小心地放進了藍布包袱裡,跟那身換洗的衣裳放在一起。

那天下午,裴昀來玉尺堂送新做的一批尺子。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看見一個沒見過的姑娘坐在窗邊低頭看算紙,他側頭看了一眼沈持玉,沈持玉用口型說了三個字:麻小滿。

裴昀的目光在那個瘦高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了木匣子,從匣子裡又抽出一把竹尺放在桌上,走到後院去削竹片了。

傍晚的時候桃枝從尺社那邊回來,跑進院子看見麻小滿坐在窗邊,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對視了一眼。

桃枝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來,把自己的算尺放在桌面上,推到麻小滿面前,說:“你看這把尺,我用了快兩年了。邊都磨圓了,但劃痕還在。你剛開始用新尺,小心別摔了,竹子的碰一下容易裂,等用久了就像我這樣耐磨了。”

麻小滿把自己的新尺從包袱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兩把竹尺並排放著,一把磨得溫潤光滑,一把嶄新光潔,邊角還帶著新削的稜。桃枝伸手摸了摸那把新尺的劃痕,然後把自己的舊尺翻了個面,露出背面一行用極細的筆寫的小字:“林桃枝,昭明六年秋入玉尺堂,第一把尺。”

“你可以在尺子背面寫自己的名字和入堂的日期。”

桃枝說,“這樣就算以後尺子換了、磨了、刻痕看不清了,你也知道這把尺是誰的。”

麻小滿把自己的新尺翻過來,在桌面上找了半天沒找到筆。

桃枝從筆筒裡抽了一支細狼毫遞給她,又幫她磨了一點墨。麻小滿捏著筆趴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在新尺的背面寫了一行字:“麻小滿,昭明七年秋入玉尺堂,第一把尺。”

她寫完吹了吹墨跡,等乾透了之後把尺子舉起來對著窗外的暮光看了看,“麻”字寫得有些歪,但筆畫都連上了,清清楚楚地站在那裡。

她把尺子放回桌面,兩個姑娘並肩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暮色從院子裡湧進來,把兩把並排放著的竹尺染成了深橘色。

一把舊一把新,一把磨圓了稜角一把還帶著新削的銳氣,但背面的字都在,一個寫著“林桃枝”,一個寫著“麻小滿”。

兩行字挨著,像兩條剛剛匯到一起的路。

沈持玉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並肩坐著的背影,轉身走回自己那間屋子。

她在窗邊的窄桌前坐下來,拿起算尺橫在面前。銅尺面上的刻度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暗沉沉的暖光。

她沒有算數,只是讓手搭在尺面上,聽著隔壁屋子傳來的兩個女孩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壓得很低,偶爾夾雜著笑聲。

她的手搭在銅尺上,指尖貼著被磨得溫潤的尺面。

外面的暮色越來越濃了,桂花香從敞開的窗戶裡湧進來,滿院滿屋地飄著。她坐了一會兒,把算尺放回袖口,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桂花樹在暮色裡只剩一個深色的輪廓,枝頭的花在晚風裡簌簌地落。她站在樹下,閉了一會兒眼睛。

“麻敬德,”她在心裡說,“你女兒來了。她很好。她跟她說你讓她背的兩句話她都背下來了。她還說你撐船的功夫不如她。”

她想到麻敬德那張黑臉膛上可能出現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咧開嘴笑,然後說“這丫頭”。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在桂花樹的暗影裡站了很久。

風又吹了一陣,又落了一陣桂花,零星地粘在她的袖口和肩頭。

她轉身走回屋裡,點上燈,把續卷翻到空白頁。

筆尖蘸了墨,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她寫了一句新的話:

”。了繼人有路此。數讀、字認、船撐能即日一第堂,志父承滿小。頁二第錄名於記,航首州郴走曾父其。堂尺玉滿小之德敬麻,秋年七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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