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渺倏地睜大眼，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手顫抖地按上半開的房門，緩緩推開。
月光傾灑。
一幅幅裝裱精湛懸掛在牆壁上的畫卷，筆直地撞入她眼睛裡。
那些畫上繪著同一個女人。
第一幅，女人身著棉衣，身子半側，只用布巾挽起的婦人髻下露出羞紅的白淨側臉，一雙惟妙惟肖的大眼睛，望著前方，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瓷碗。
只一眼祝渺便認出這是她初入將軍府被顧訣盯著驗身時的場景。
第二幅，是玉漱院主屋。
她坐在榻沿，衣襟半解，抱著顧麟餵奶。
第三幅，是她坐在池塘邊的背影。
夜濃如潑墨，月光星星點點灑在身上，她專注低著頭，藉著月色翻看家規。
渾然不知背後有一個人也在安靜地注視她。
第四幅、第五幅……
放眼望去，畫卷遍佈整個堂屋。
記錄著他們在府中相遇，從初識到表明心意。
那些被理智死死壓抑，她拼了命不願去回想的曾經，此刻被畫卷牽動，不受控地在腦海中翻騰。
她順著畫一路向前。
畫卷的內容一直在變，不再是一個人，顧訣的身影越來越多。
在馬場，在風嶺北苑，在皇家圍場……
祝渺止步在堂屋和內室的隔簾處，昔日垂落的玉珠簾被水霧般的紅色紗簾取代，薄紗朦朧，輕輕搖曳。
上邊繪製的兩道身影著喜袍，戴金冠，面對而立，手中緊攥同一條紅綢，相視而笑，彷彿下一秒就要彎下腰身，行夫妻相拜之禮。
祝渺顫抖地伸出手，撫上畫中的自己。
她認得這身喜服，是顧訣幫她選出，該在大婚時穿的。
她也認得頭上的金冠，那是成親前，太妃送與她的髮飾。
這是顧訣心中，他們大婚當天的場景啊。
祝渺紅了眼眶，怔怔看著紗簾上，一席紅袍俊朗非凡的男人。
眼前恍惚地浮現出，他孤身一人坐在桌後，持筆描繪畫卷的模樣，專注認真。
帶著對往事的回味和甜蜜，還有對婚後日子的期待。
她甚至能想象出，男人的手指沿著畫中的自己撫動，低喃：“看見這些，你又該哭了。也就只有你，能讓本將上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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