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件事發生後，她的母親就瘋了。
哪怕偶爾清醒，也一身怨氣，對她永遠只有打罵、譴責、埋怨。
“雖然是假象，可不管怎麼樣，阿孃現在的歡喜都是真的。”她頓了頓，輕咬住下唇，猶豫片刻，才極輕地吐出一句。
“謝謝你。”
話音蕩入耳膜，像是拂過顧訣心潮的一片鵝毛，瞬間逸散開層層柔軟漣漪，他忍不住抬手想碰碰她，卻又在即將碰到前停下。
“去吧，陪陪你的家人。一家團聚，少了你怎麼能行？”
祝渺點頭，抱著孩子剛想走，又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顧訣仍站在那裡。
孤零零一個人。
堂屋的光照不過去，他立在高牆下的陰影中，黑衣在寒風裡搖曳，像是要和這夜融為一體。
她的團聚是假的。
可這個人卻連這樣的假象都不曾擁有過。
祝渺心尖顫了顫，糾結片刻，又低著頭走回去。
“……你也回去吧，不用擔心這邊，阿孃她沒有懷疑什麼。早點回去歇息，別呆在這兒了。”
顧訣眼波微動：“本將想多看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看他們團聚，他心裡難道不會難受嗎？
祝渺跺跺腳：“快回去。”
顧訣嘆了聲氣，低垂下眼眸，長睫在眼瞼下方灑出一層極淡的暗色。
薄唇微動，聲音又低又啞：“那屋子太靜了，處處都是你，又處處不見你。”
祝渺喉嚨一梗，像是堵了塊石頭，說不出話來。
顧訣彷彿也發現了什麼，當即又斂去異樣：“本將也就是隨便說說，別放在心上。”
他若無其事地笑著。
“行了，你忙完也早點睡，本將這便回去了。”
他轉身走出院子。
零星的月光從蒼穹灑落，形單影隻。
落寞又孤寂。
祝渺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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