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龍虎山大師兄》第5章 遊方道人 上(1)

作者:西門禪師·2個月前

時值初夏,這白天也長了,風也帶了點熱乎氣。這幾個月,劉熠往杏核店衚衕走得挺勤,和小六子算是混成了好哥們。兩人掏過的家雀兒,摸過魚,一起被張守芳揪著耳朵訓過。父親劉平遠隔些日子便去給趙夫人診脈調理,趙夫人身子雖不見大好,但咳得沒那麼厲害了,精神頭也稍好了些,心裡感激,常讓守芳或小六子往劉家送點東西。兩家走動得親近,大人們看著孩子們能玩到一處,心裡也都覺著是件好事。

這天下午,劉熠跟母親打了聲招呼,又準備去找張學梁。剛邁出醫館門口,沒走幾步,目光就被斜對過的一個人影給吸引住了。

是個道士。

看著不到西十歲,和自己爹年紀差不多,穿著一身半舊的、洗得有點發白的青色道袍,身材高大,頭上挽了個髻,插著根木簪。一臉的風塵僕僕,正端著一個粗陶缽,站在對面的大門口好像在化緣呢。劉熠渾身“嗡”地一下,好像瞬間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夜晚。井口,巨力,老道士的聲音,刺骨的井水……這些被他強行壓在心底的記憶碎片,一幕幕浮現上來,衝得他心口發悶,手腳都有些發顫。他站在自家門簷的陰影裡,緊緊盯著那個身影。那道士似乎察覺到了目光,微微側頭,朝劉熠這邊看了過來。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公園老道那般深不見底,只覺得一股正氣撲面而來。目光相對,道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稍稍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劉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表現出異樣。他現在只是個西歲的孩子。他臉上擠出一點屬於孩童的好奇和膽怯,慢慢挪步過去。“道……道長,”他聲音不大,“你是要喝水嗎?”道士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沒料到這麼個小孩子會主動上前搭話。他笑了笑:“福生無量天尊。小居士有心了,若能施捨碗清水,貧道感激不盡。”“我家就在這兒。”劉熠指指身後的醫館,“我去叫我家裡人”,他心底卻繃著一根弦,自己領他進門,究竟是福是禍?眾目睽睽,一個道士在門口化緣,自家還是開醫館的還視而不見的話,反倒惹人閒話。劉平遠正在堂屋裡分揀藥材,秀萍在後院晾衣服。見兒子領了個道士進來,兩人都是一愣,隨即放下手裡的活計。劉平遠迎上來,拱手道:“道長請進,可是有需要幫忙的?”

道士單掌豎於胸前還禮:“貧道張靜清,雲遊途經寶地,打擾施主了。”“哪裡話,出門在外都不容易。”秀萍己麻利地去屋裡倒了一碗溫水來,又端出兩個早上剩的玉米麵大餅子,“道長先喝口水,吃點乾糧墊墊肚子。”張靜清道了謝,也不客氣,接過水慢慢喝了,餑餑卻只掰了小半個。劉平遠請他坐下說話。“聽道長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劉平遠問。“貧道自龍虎山而來。”“龍虎山?”劉平遠有些驚訝,“那可是在江西那邊,道長怎地走到這關外來了?這一路可不近啊。”張靜清放下碗,語氣平和:“確是遠了些。此次北上,原是應一位舊友之約,往吉林去。途經貴地時,偶見天際氣機流轉,隱有一絲異象,心中好奇,便耽擱一二日,想著細細觀摩體悟一番。”他說得含糊,只以“異象”代過,並未深言。劉平遠對風水氣運之說了解不深,只當是道門話語,也未深究。眼看日頭西斜,便道:“這天色將晚,道長若不嫌棄,就在寒舍將就一宿,明日再行路不遲。”秀萍也挽留:“就是,咱家雖不寬敞,後院西屋還空著呢,收拾一下就能住。”劉熠在一旁,心裡糾結,理智告訴他,讓這個不明底細的道士留宿可能有未知的風險,但父母己熱情相邀,自己一個小孩貿然反對顯得太奇怪了。他只好也跟著說:“道長,你就住下吧。”聲音裡那點不情願,被他努力掩飾掉了。

張靜清目光掃過這一家三口,略一沉吟,竟點頭應承下來:“那貧道也就不再推辭了,便叨擾施主了。”晚飯是尋常的家常菜,張靜清吃得不多,但很健談,但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豪邁的氣度,讓人不覺拘束,反而感到親近。飯後,沏上一壺粗茶,幾人坐在堂屋裡閒聊。張靜清的眼光不經意般再次掠過安靜坐在母親身邊的劉熠,忽然開口,語氣好奇:“劉先生,劉夫人,請恕貧道冒昧。觀二位面相,子女宮暗淡不顯,後半生本該……。不知這位孩子是?”劉平遠和秀萍對視一眼,倒沒多尷尬,這事在鄰里間也算不上秘密。劉平遠嘆了口氣,將當初“親戚託孤”的說辭又講了一遍,末了道:“也是這孩子與我夫婦有緣,來了家裡,倒是添了不少生氣。”張靜清靜靜聽著,目光卻始終落在劉熠身上。等劉平遠說完,他忽然道:“小居士,可否近前一步?”,他細細的觀察著劉熠,並在他頭頂、額心、後頸幾個位置虛按了幾下,指尖似有若無地帶著一點溫熱的氣息。隨即,他的手按在劉熠細小的手腕上,不像是診脈。片刻,張靜清眼中突然顯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與欣喜,雖然瞬間便收斂了,但一首緊盯著他的劉熠還是捕捉到了。“原來如此”張靜清低聲自語,鬆開手,對劉平遠夫婦正色道,“二位施主,貧道接下來所言,可能會超出二位的常理認知,但絕無虛言。這位小居士,並非尋常孩童。他頭頂囟門未合之處,隱有靈光內蘊,此非病癤,實乃先天‘三花’具足,聚於頂門之象!他額頭左上方的肉球便是外顯,更難得的是,他周身經脈天生暢通,內炁自循,毫無阻礙。這是天生修煉的苗子啊!”

堂屋內一片寂靜。劉平遠和秀萍聽得雲裡霧裡,什麼“三花聚頂”、“先天道體”這些詞,對他們而言如同天書。劉熠更是腦子裡“嗡”的一聲。修行?道體?這都什麼跟什麼?這不是清末民初嗎,怎麼還有修仙的事?這給我幹那來了?他前世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些啊,巨大的衝擊撼動著他的認知。張靜清見三人滿臉茫然,知他們未能理解,便繼續解釋道:“簡而言之,此子資質之佳,於貧道所知之中,堪稱‘絕頂’。若蒙不棄,貧道願收他為徒,引其入我正一門牆,傳以正道,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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