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這裡！
醫館後院晾曬的草藥味道，小鎮街坊打招呼時的笑臉，甚至山上師弟們練功時呼喝的朝氣……這一切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史書上冰冷的文字，這是真實的時代，真實的生活以及即將到來的苦難。
而他就在其中。
“師父，”劉熠看著對面師父嚴肅的臉，聲音異常堅定，“若弟子當年沒有上山，沒有拜您為師，現在還生活在那個小醫館裡，每日只是看病抓藥，那麼這些事情，或許確實與弟子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著師父的眼睛：“可我現在有了能力。既然有了能力，可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這番話，他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很淡，卻十分的坦然：“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張靜清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火焰跳動得更厲害了，好像隨時都會熄滅，卻又頑強地燃燒著。
窗外風聲更緊，遠處傳來隱約的風吹樹梢的聲音，如同深沉的嘆息。
天師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複雜難明。
“所以，”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嘮家常，“當初你堅決不肯接天師繼承人的位置，也是因為這些？”
劉熠坦然點頭：“弟子是有這部分的原因。”
“就算你再強，”張靜清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就算你把金光咒練到極致，把雷法修到巔峰——你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就憑你這些手段，去抵擋千軍萬馬？去救蒼生於水火？”
這話問得很實在，也很尖銳。
劉熠卻笑了。
這次的笑容裡，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師父，不是隻有弟子一人。”
他認真地說，“早在弟子意識到這些之前，就己經有無數的同道中人，在為此努力了。他們有的在明處，有的在暗處，有的用筆，有的用槍，都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紙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山影幢幢。
“而且，”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就算真的只有弟子一人，面對這種情況，弟子也絕不後悔！”
張靜清抬起眼，看著徒弟站在窗前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堅定。
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這個大徒弟有些陌生——不是形貌的陌生，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一種他不太熟悉、卻又隱隱感到震撼的擔當。
老人什麼也沒說。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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