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街市人聲鼎沸，三輪車、貨擔往來穿梭，叫賣聲此起彼伏。
沿街鋪面大多低矮陳舊，鐵皮屋頂被日頭曬得發燙。
虞長安換了一身素雅的棉布襯衣，避開熙攘人流，走到臨街規模最大的一家糧油批發店——順興糧油行。
鋪面門口堆疊著半人高的米袋，空氣中瀰漫穀米特有的氣息，老闆林順興正蹲在門檻清點賬本。
看見陌生面孔走進店門，林順興抬眼打量虞長安，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來做糧油生意的大多是粗壯漢子，像她這般看著文靜單薄的女人，實在少見。
小姐要買米？散戶買糧直接在櫃檯選。”林順興語氣平淡，並不上心，預設她只是普通買家。
虞長安徑直站定，聲音平穩清晰，“我不是買糧，是送米過來談批發。大批粵地運來的大米，品質上乘，價格比南洋進貨實惠。”
林順興動作一頓，放下手中賬本，上下再度打量她，眼底多了一絲警惕。
“內地過來的貨？這年頭水路風險多大，你清楚。而且做批發，不是隨口說說就能成交，我怎麼確定你有穩定貨源？”
“第一批貨已經入庫，隨時可以帶人驗貨。”虞長安不慌不忙，“我知道元朗好幾家糧鋪都從你這裡分銷，你不愁銷路，愁的是國際米價時常起伏，上游供貨商層層抬價。”
這話戳中要害，林順興眉頭微蹙。
港城糧食全靠外來進口，海外糧商經常藉機調價，擠壓本地糧油商人的利潤，是他長久以來的心病。
“就算米貨屬實，”林順興緩緩開口，開始討價還價，“外來貨源不穩，海上隨時可能遇上水警巡查，風險要折算進去。你確定能保證市價穩定？”
林順興看著一臉篤定的虞長安，開始討價還價，“外來貨源風險太大，風險要折算進去。市價基礎上，我只能給到七成五的收購價。”
虞長安輕輕搖頭，神色沒有絲毫動搖，“七成五太低。我長期供貨，不止一批兩批。可以約定，每次到貨提前三日通知，分批運入倉庫。但是底價最少九成。”
林順興嗤笑一聲，雙臂環胸，“小姐初來乍到，怕是不明白新界的規矩。這片糧油生意，早就有人把持。外來貨想要站穩腳跟，少不了上下打點。你不肯讓利，我何必冒險接手你的貨？”
虞長安目光沉靜，不急不躁丟擲籌碼，“林老闆不必拿圈子規矩施壓。我不止能供給順興一家，深水埗、大埔的糧行，我都可以登門洽談。”
“不過我更願意和你合作。你鋪面客源穩定，做事謹慎。往後逢到糧價大漲時期，我優先保障你的貨源，市面米源緊張的時候，我不會隨意抬價。長期合作，遠比一次性壓低價錢划算。”
林順興沉默片刻，暗自權衡。
如今想要尋到價格合適、供給持續的大米十分困難，錯過眼前渠道，未必能再尋到更好的上家。
他思索半晌，鬆了口，“八成，這是我的底線。”
“貨物上岸所有風險由你自行承擔，一旦出事，不能牽扯順興糧油。貨到核驗品質無雜谷、無潮黴，當場結清貨款。”
虞長安唇角微揚，淺淺頷首，“可以。”
兩人敲定初步約定，約好明天一早林順興安排可靠夥計，跟隨虞長安去查驗貨物。
這邊談完，虞長安直接開車到了滙豐總行。
“John Wilson 約翰·韋遜在嗎？”
虞長安走到前臺直接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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