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長安坐在床邊木椅，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避開門外走廊來往護士的耳朵。
“尖鼻咀那片灘塗，是你拼出血性打下來的地盤，這點我清楚。可現在你重傷躺在這裡，對頭虎視眈眈，你那群群龍無首的兄弟，要麼被仇家吞掉地盤，要麼被其他勢力招攬。”
陸霆粗重的喘了一口氣，稍微轉動上半身，肋骨便傳來撕裂般的鈍痛。
下頜線條繃得很緊，眼底是灘塗混出來的野性狠厲，沒有半分軟弱。
“那幫弟兄都是跟著我刀口舔血熬出來的。我一倒下，尖鼻咀這塊要道，對手做夢都想搶。”他嗓音沙啞粗糲，“虞小姐，是你把我從死人堆撈回來。這條命我陸霆認你，灘塗這幫兄弟也一併歸你調遣。往後由港城往內地走私糧油、西藥這條線，我替你扛下來。”
虞長安淡淡頷首，逐條敲定往後的行事規矩。
“第一，灘塗轉運點位。依舊以尖鼻咀幾處隱秘岸口為核心。
你熟悉潮汐起落、沿岸巡邏警艇的巡弋時間。
夜間小船分批離岸，把港城收集的糧油、成批民用西藥運往內地沿岸接駁點。天亮之前船隻必須全部撤回，灘塗不留半點痕跡。
葵涌主碼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儘量避開，絕不從大碼頭走這批貨。”
陸霆眼神冷沉，“交給我。手下人常年守灘，什麼時辰漲潮退潮，巡邏艇幾點過境，全都清清楚楚。只要我下令，整片尖鼻咀，閒雜人等休想靠近。”
“第二，貨物死規矩。”虞長安目光銳利，沒有半分退讓，“只運糧油米麵、布匹、正規民用西藥。”
“煙土、各類違禁黑貨一概不許沾。就算底下弟兄想夾帶私貨撈油水，你也要死死壓住。一旦出現違禁貨物，整條線路直接作廢。”
陸霆眉峰微挑，灘塗之中手下貪利是常事，他稍作沉吟，鄭重應下。
“可以。誰敢私帶黑貨，我自有手段管束。我們單獨走一條航道，絕不摻和其他幫派的歪門生意。”
“第三，權責分工。”虞長安語氣平穩，“港城這邊的貨源採買、倉儲囤貨由我負責。貨物登船之後，沿岸警戒、船隻排程、灘塗出航、對接內地岸邊接貨人手、抵擋仇家截殺、應付沿途稽查，全部歸你統管。”
她直視陸霆，“你是這條港城入內地走私暗線的領頭人，灘塗所有弟兄歸你排程，只向我一人彙報。”
陸霆心中震動。
尖鼻咀的地盤是他無數次搏命換來，如今等於把自己拿命拼來的根基，盡數歸於虞長安麾下。
“我有一枚舊時特製腰牌，從前用來號令灘塗弟兄。”陸霆開口，“往後這枚腰牌就是我們這條線的信物，見牌如見我。沒有信物，哪怕舊日相識，也不許放行一船貨物。我會篩除掉貪賭不可靠的人，只留下敢打敢殺、值得信任的班底。”
“第四，出貨節奏。嚴禁整船大批次離岸，目標太大，極易引來圍剿查封。必須化整為零，小船小批次連夜出航。貨物運抵內地交接完畢，船隻立刻折返，不在外久留。港城這邊的囤貨，全部藏在元朗郊外荒棄倉庫，絕不運進鬧市區，避開幫派火拼的波及。”
“第五，保密。”虞長安聲音壓得更沉，“你歸我所用，掌管港城往內地運貨這條暗線，此事僅限你，再加你最心腹兩三個弟兄知曉。絕不向外洩露我的身份。一旦訊息走漏，不光灘塗地盤失守，你我都要搭上性命。”
陸霆胸口微微起伏，斷骨的痛感一陣陣席捲上來，眼神卻愈發篤定。
“我在尖鼻咀打打殺殺這麼多年，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從前搶地盤，只為弟兄討一口活路。現在，我帶著這幫兄弟替你做事。航道、地盤、人手，全部聽你排程。出任何紕漏，我陸霆一力承擔。”
門外傳來護士布鞋踩過地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緩緩走遠。
吊扇呼呼轉動，吹得窗邊白簾來回晃動。
虞長安看著病床上這個自灘塗惡鬥活下來的狠人。
敢拼敢殺，熟潮汐、懂水路、深諳江湖廝殺，正是執掌這條跨境暗線最合適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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