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德機場候機大廳人聲嘈雜，空氣裡混雜著香水、汽油與香菸的氣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泛美航空的波音707客機靜靜停在停機坪，銀灰色機身在陽光下泛著冷亮的光澤。
1972年的啟德，飛機貼著樓房屋頂起落，是港城獨有的風景。
虞長安一身剪裁簡約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手提一隻硬殼復古行李箱，肩上挎著小巧的皮包。
她站在出境查驗視窗前。
排隊輪到她，將護照、出境檔案一併遞交給海關職員。
官員低頭核對證件照片，又抬眼打量她，確認無誤之後蓋上出境戳，“咔嗒”一聲，印章落在紙面。
過完查驗，穿過狹長的登機廊橋，金屬地板踩上去發出噠噠的輕響。
機艙門敞開，空乘小姐身著泛美航空標誌性制服，笑容得體，用英語與粵語雙語問候每一位登機旅客。
踏入客艙，內部空間不算寬敞，座椅是藏藍色絨布面料，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機艙消毒劑與咖啡混合的味道。
［宿主，這年代的登記流程也太繁瑣了，時間都用在了登機流程上。］
“情理之中，所有檢查全程人工，沒有一點電子裝置，慢是正常的。”
［宿主，這和現代客機的安全係數差距懸殊。
機艙頂部只有統一的圓形通風口，乘客無法單獨調節風量溫度，沒有任何娛樂消遣，十幾個小時跨洋飛行，只能靜坐。
航食十分簡單，麵包、黃油、冷水果、罐裝汽水、速溶咖啡。飛行時引擎噪音巨大，遇到氣流顛簸會格外明顯。洗手間空間狹小，老式按壓沖水，沒有烘乾裝置。機上廣播只有英語、粵語，不會播放普通話。］
系統掃描了一下整架客機以後，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
虞長安選擇性的聽了幾句，也沒理會系統的吐槽。
這一趟要跨越大半個太平洋，路途漫長。
虞長安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把行李箱安置在頭頂行李架，皮包擱在腿邊。
她側過身子，隔著舷窗望向外面。
還能遠遠看見啟德機場外密密麻麻的唐樓屋頂，港城的山海樓宇層層鋪開，白加道的大宅、元朗尖鼻咀的灘塗、還有陸霆、阿火一干人的面孔，盡數收攏在這一瞥之中。
這條剛剛搭建完成的跨境暗線，盡數託付給大哥他們，而她，要奔赴大洋彼岸開闢新的棋局。
引擎緩緩啟動，巨大的轟鳴一陣陣傳來，機身微微震顫。
地勤人員撤離，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啟德跑道緊貼居民區，路邊樓房、廣告牌從舷窗外飛速向後掠去。
機頭猛然揚起，波音707掙脫地面，扶搖升空。
腳下維多利亞港灣逐漸縮成一片細碎碧藍，高樓化作點點積木，整座香港，慢慢變小，最終沉在雲海之下。
虞長安靠在絨布椅背上，抬手拉下舷窗遮光板一半，手不自覺得把手放在了包裡安靜躺著的母親放在她嫁妝裡的牛皮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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