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晶片植入後,系統會掃描你的骨骼共振頻率,錄入資料庫做成專屬‘聲紋鑰匙’。”老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急不緩,像是在給他上課,“你敲一下你的頭骨,你的軀幹,你的西肢,每一個部位發出的回波頻率都不一樣。系統靠這個識別身份。你那塊玻璃,是從一個失敗品的左手第三根掌骨裡取出來的——她的聲紋和資料庫對不上,被判定為‘植入體排異’,系統自動引爆了她體內的備用晶片。”
“她半邊手掌都被炸爛了。”
竺知行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被玻璃片邊緣劃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正好浸到那行藍色的字上。字被血一泡,藍光突然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徹底滅了。玻璃片變成了普普通通的一片碎片,暗淡無光。
“你把血滴上去了?”老人的聲音突然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急切,“玻璃吸了你的血?”
竺知行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玻璃片。血珠子滲進碎片表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了,不留痕跡。玻璃片本身乾乾淨淨,連血絲都沒有殘留。他皺了下眉——這他媽不是普通的玻璃。
“瞎子會算”西個字在血沒進去之前就消失了,但竺知行的記憶裡清楚地留著那西個字的筆畫走向。字型是仿宋,工整得像印刷體,但筆畫結尾處有個很細微的鉤,像是寫字的人在寫完最後一筆時猶豫了一瞬,留下了一個多餘的動作。
那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只是寫得特別工整。
“小子,”老人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尾音裡帶著一絲竺知行聽不懂的笑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在旅社裡待三天,然後找到廖瞎子留下的東西,走出去?”
竺知行沒有回答。他開啟腰包,把那片玻璃塞進最裡層的夾層裡,然後開始翻桌上的東西。檯燈炸了,燈泡碎片鋪了一桌面,但檯燈底座還連著電。底座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被炸裂的玻璃碴子劃了好幾道口子。
信封上沒有字,也沒有封緘,開口朝下扣在桌面上。竺知行把它翻過來,裡面掉出一張照片和一把鑰匙。
照片是拍立得拍的,畫面很糊,曝光過度,像是拍攝的時候有人在鏡頭前晃了一下。能辨認出來的只有背景——一個礦洞口,洞口旁邊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上面寫著“丙字第三坑道·禁止入內”。照片右下角用圓珠筆寫著一行手寫字,字型潦草,和紙條上的規則不是同一個人的筆跡:“三年前,最後一張。”
鑰匙是一把老式的銅鑰匙,手指長短,齒口磨得很平,像是被反覆使用過很多年。鑰匙柄上刻著一個編號——“A-7”。
門外,收音機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另一個電臺。一段輕柔的鋼琴曲飄了進來,帶著沙沙的底噪,是那種深夜電臺才會放的老曲子。老人的聲音被蓋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貼著麥克風在說話:“驚蟄旅社的各位住客,現在是凌晨兩點,旅社進入夜間管制模式。請所有住客回到自己房間,關閉門窗,不要走動。如有特殊需求,請按壓房間內紅色按鈕呼叫服務檯。”
竺知行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那裡確實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嵌在木質的床頭櫃面板上,和桌面平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的手伸向那個紅色按鈕,指尖懸停在上方——
“別按。”
聲音來自房間內部。
竺知行猛地轉過頭。房間裡沒有別人。他一個人站在桌邊,左手還握著銅鑰匙,右手懸在紅色按鈕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