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他長出一口氣,退到一旁。接著是五伯。六叔……祠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竹棍碰撞爐壁的脆響。
抽中的人不需要喊,只需把紅繩那面朝上一舉,自有人記錄。
抽到第四個人時,輪到葉大義。他伸手進去,停了兩秒,抽出來——紅繩赫然在目。他沒有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把竹籤放在供桌上。
其實,這只是進山種糧食而已,不是特別要命的事。
然而,有人手心冒汗,在褲腿上擦了又擦才敢伸進去;有人抽完後背已溼透。
第六根紅繩被一個叫葉林生的後生抽中。他今年剛滿十九,是葉秋生的堂弟。
抽中的那一刻,他咧嘴笑了一下:「怕啥,我哥出的主意,我替他跑腿應該的。」
眾人沒笑,族老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六個名字落在紙上:葉大義。葉林生。葉二牛。葉滿倉。葉德厚。葉老蔫。
沒有一個退縮,也沒有一個抱怨。
族老把那張紙摺好,放進香爐底下壓住,沉聲道:「好!接下來就是商量在那裡種,種點什麼。秋生,這主意是你出的,而且你也經常進山,對山裡的情況熟悉,你來說幾句吧!」
葉秋生點頭:「最好就是比較隱秘的地方,但又不能離村子太遠。隱秘是為了不讓外人發現,太遠的話,怕有猛獸,不安全。
我看葫蘆坳那地方不錯,泥土相對溼潤,沒那麼幹,那兒還有一口泉。
至於種什麼,我認為最好就是種那種高產又不需要怎麼打理的,比如前面我說到的木薯。」
木薯種植比較容易,必須什麼糧種,只要找到木薯的杆子,砍成一段段,插到泥土裡面就能生長。
正好,他們村就預留有木薯的杆子。
「我覺得可行!」
「就種木薯好了。」
木薯雖然有毒,而且不太好吃,但只要泡水就沒事,這年頭誰還在乎好吃不好吃的問題,有吃的就不錯了。要知道,有些地方都開始吃樹皮,吃觀音土了。
「除了木薯,還能種點週期短的糧食。我們現在的餘糧,誰都不敢保證能吃到什麼時候。」葉秋生補充。
族老聽罷,沉默片刻,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那就這麼定了。大義,你負責帶人進葫蘆坳,先把地先開一開,林生。二牛,你們幾個跟著你們滿倉叔去找木薯杆子,能弄多少弄多少。」
被點到名的人紛紛點頭。
「其他人,」族老又道,「回去管好自己的嘴。這事出了祠堂,誰要是敢往外說半個字,別怪族規不講情面。」
沒有人應聲,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祠堂裡的氣氛凝重了幾分,卻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葉秋生站在人群裡,看著族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又看看身邊那些或忐忑。或決然的族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但他更清楚,不邁這一步,才是真正的絕路,三年大災害,現在才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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